第339章 冤案孤女(3 / 4)

子,穿着统一的、颜色暗淡的粗布衣裙,或在浆洗衣物,或在清扫庭院,或在廊下做着针黹。她们大多面容麻木,眼神空洞,见到姬长风这位常客(以及他身后气度不凡的你们),也只是飞快地瞥一眼,便迅速低下头,加快脚步离开,仿佛躲避什么不祥之物,又或早已习惯了不对任何外来者投注多余的关注。那种深入骨髓的沉默与卑微,比任何哭嚎更令人心头发堵。

最终,你们来到了教坊司最深处、一处格外僻静清冷,甚至显得有些荒僻的小院。院子很小,不过方寸之地,只有两间低矮的、墙皮剥落的厢房,墙角生着厚厚的、墨绿色的青苔,院中一棵半枯的石榴树在萧瑟的秋风中瑟缩着寥寥几片黄叶,更添凄凉。这里仿佛是教坊司刻意遗忘的角落,连那种脂粉与绝望混合的气息都淡了些,只剩下陈腐的尘土与阴湿的味道。

姬长风在一间虚掩的房门前停下脚步,他的手抬起,悬在半空,似乎犹豫了一瞬,指尖甚至有些颤抖。他回头看了你们一眼,目光中充满了恳求、不安,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痛楚。最终,他深吸一口气,仿佛鼓足了毕生的勇气,轻轻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旧木门。

一股更浓的陈腐气息,混合着淡淡的、久病之人房间里常有的草药味,扑面而来,令人不由自主地想掩鼻。

屋内陈设极为简陋,甚至可称家徒四壁。一床单薄的被褥铺在靠墙的土炕上;一桌一椅,皆是粗糙木料,边角磨损得厉害;一个掉漆严重的旧衣箱孤零零地立在墙角;窗棂破损了几处,用发黄的废纸勉强糊着,勉强遮挡风寒。午后的天光透过窗纸,在室内投下昏黄惨淡的光晕。此刻,一个身穿素色、边缘已洗得发毛的旧衣裙,未施任何粉黛的女子,正背对着房门,坐在窗边那张吱呀作响的破木椅上,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的光线,安静地做着针线活。她的背影单薄而挺直,甚至有些瘦削,乌黑的长发简单地挽成一个最普通的圆髻,用一根再寻常不过的木簪固定,没有任何饰物。

仅仅是一个安静的侧影,便透出一股与这肮脏、破败、绝望的环境格格不入的清冷、孤峭与倔强。她的坐姿并不紧绷,却自有一种难以摧折的笔直。她的侧脸线条在昏黄光线下优美而分明,肤色是久不见天日的、缺乏血色的苍白,鼻梁挺直,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下颌的线条收得干脆,透着一种历经磨难却不容折辱的、岩石般的倔强。她手中飞针走线的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但极其稳定、专注,一针,一线,仿佛在完成某种神圣的仪式,又或是在这令人窒息的世界里,唯一能让自己保持清醒、保持存在感的方式。那种专注,并非沉浸于女红的愉悦,更像是一种将自己与外界一切声音、光线、气息彻底隔绝开来的、沉默而坚韧的抵抗。

听到开门声和随后进入的、略显杂沓的脚步声,她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连睫毛都未曾颤动一下,仿佛来的不过是掠过门缝的无关紧要的风,是墙角老鼠窸窣跑过,是这死寂世界里早已习惯的背景杂音。

“明秀……”姬长风的声音干涩得像是沙砾摩擦,带着小心翼翼、近乎卑微的讨好,还有无法掩饰的心疼,“你看……谁、谁来看你了……”

岳明秀依旧没有回头,也没有应声,只是手中穿针引线的动作,几不可察地、极其细微地顿了一下,那停顿短暂到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随即又恢复了那稳定到令人心颤的节奏。

直到姬凝霜随着你,迈步走入这间阴暗、狭小、散发着陈腐与药味斗室的中心。她的身影被窗外那昏黄惨淡的光线勾勒出清晰而优美的轮廓。或许是那身虽为便服、但用料做工依旧难掩华贵、剪裁得体更衬托出她窈窕身姿的常服,或许是她久居人上、统御四海所自然蕴养出的那种即便刻意收敛也难以完全掩盖的无形威仪与绝世风华,又或许,仅仅是女性之间某种微妙的气场感应。

岳明秀似乎终于感应到了某种“不同”。

她终于,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了头。

动作很慢,慢得像是电影中的升格镜头,带着一种近乎凝滞的、压抑的张力。先是颈项的转动,带动肩膀,然后是整个上半身。她的目光,先是带着被打扰的不耐、冰冷与漠然,如同看待一件没有生命的物体般,扫过门口满脸忐忑的姬长风,那目光中没有憎恨,只有更深的、彻底的漠视,仿佛他只是空气。

继而,她的视线落在你身上。你的衣着同样简单,但气度沉凝,目光深邃平静。她微微蹙了蹙秀气的眉,眼中掠过一丝陌生与审视,似乎在判断你的身份,但那目光依旧没有太多波澜,只有一种置身事外的冷静打量。

然而,当她的视线最终越过你,定格在你身旁的姬凝霜脸上时——

时间,仿佛在这一刹那被无形的巨手死死攥住,凝固了。

岳明秀那双原本如同深潭死水、空洞漠然、仿佛早已燃尽一切情绪灰烬的眼眸,在看清姬凝霜容颜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