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封,已变成了暗沉的、近乎黑褐的紫红色,如同早已干涸、氧化发黑的血迹,死死地、狞恶地印在泛黄脆弱、仿佛一触即碎的宣纸左下角。它沉默着,却比任何控诉的言辞都更加刺眼,无声地嘲弄着这被它封印、尘封、掩盖了二十年的滔天罪恶与无尽冤屈。
“好……”
你看完了奏折的最后一个字,看完了那方如同凝固血块的印鉴,沉默了足足有十息。十息之间,暖阁内落针可闻,只有烛火偶尔的爆响,与苻明恪极力压抑却依旧粗重的呼吸声。然后,你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从胸腔深处,吐出一个字。声音不高,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平静。
“好得很。”
你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只是在评价一件与己无关的古玩字画。甚至,你的嘴角似乎还噙着一丝极淡的、近乎欣赏艺术品般的、冰冷的弧度。然而,侍立一旁的苻明恪,却分明感到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能冻结灵魂、凝固血液的森然寒意,以你为中心,骤然弥漫开来,瞬间浸透了整个温暖如春的东暖阁!那寒意并非来自温度,而是来自某种纯粹的精神威压,来自一种压抑到极致、反而呈现出绝对冷静的磅礴怒意与……杀机!连跳跃的、试图驱散黑暗的烛火,都似乎为这股无形的寒意所慑,骤然一暗,光影摇曳,在你平静无波的侧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阴影,更添了几分深不可测的威严。
苻明恪的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前,后背的官袍在瞬间被沁出的冷汗浸透,紧紧贴在肌肤上,带来一阵冰凉的黏腻感。他知道,这位看似平静、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奇异弧度的皇后,心中已然动了真怒。那不是暴跳如雷的愤怒,而是冰封火山之下、足以焚毁一切罪恶与不公的、绝对零度般的酷寒杀意!而那位依旧在睡梦中、或许还在为今日吏部某个职位的空缺而暗自盘算的吏部右侍郎宋灏榷大人的命运,在此刻,已然注定。
铁证如山,天网恢恢。
你将奏折轻轻合上,动作依旧平稳,仿佛只是合上一本无关紧要的闲书。然后,抬起眼,目光落在依旧躬身不敢抬头的苻明恪身上,那目光深邃如寒潭,清晰地映出他微微颤抖的官袍。
“苻尚书,” 你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稳,听不出喜怒,“你做得很好。这份奏章,保存得如此‘完好’,出现在六科廊的‘暗格夹层’,倒是……颇为耐人寻味。”
苻明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声音仍带着一丝嘶哑,但思路清晰:“回皇后殿下,据发现此奏章的吏员回报,此物并非在常规存档中寻得,而是藏于六科廊存放历年‘已核销驳本’、‘待销毁废稿’的库房最深处,一个极其隐蔽、外层堆满无用旧档的夹墙暗格之中。暗格做工精巧,与墙壁浑然一体,若非臣等奉旨严查,几乎将整个六科廊档案库翻了个底朝天,又恰巧有一老吏隐约记得二十年前一次库房修缮时似乎动过那面墙,恐怕……此物将永不见天日。”
“哦?” 你眉梢微挑,“‘已核销驳本’、‘待销毁废稿’?夹墙暗格?看来,当年有人不仅想让它‘消失’,还想让它‘彻底消失’。只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或是做手脚的人当时仓促,未能处理干净;或是这六科廊中,亦有心存良知、或别有用心的‘有心人’,暗中做了手脚,留下了这枚……致命的钉子。”
你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那份薄薄却重逾千钧的奏折,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有此物在,宋灏榷构陷忠良、落井下石、致薛家家破人亡之罪,已是铁证如山,无可辩驳。” 你的语气斩钉截铁,随即话锋一转,冰冷的目光投向殿外沉沉的夜色,仿佛穿透了重重宫墙,看到了那座属于吏部右侍郎的、或许此刻依旧亮着灯、主人正在为明日公务或私利而思量的府邸。
“但,仅仅一个宋灏榷,够吗?”
你像是在问苻明恪,又像是在自问。
“他当年不过一介从五品监察御史,风闻奏事虽有,但如此恶毒周全、直指薛家遗属、并最终能直达天听、迅速被‘准奏’的弹章,背后当真无人指点?无人推动?无人……默认乃至授意?那份将薛家打入深渊的最终旨意,流程之中,又有哪些人,盖下了同意的印章?收了不该收的银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推波助澜?”
你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抽丝剥茧、直指核心的冷静与残酷。
“查!给朕顺着宋灏榷这根藤,继续往下摸!”
“第一,查他当年上此奏章前后,与何人往来密切,受过何人‘指点’,收受过何人‘馈赠’!尤其是,与当时朝中哪些重臣、内侍、乃至可能涉及此案利害关系的势力,有过不正常的接触!”
“第二,查这份奏章呈递通政司后,经手之人是谁?存档流程有无异常?最终是如何到了先帝御前?先帝晚年昏聩,但如此针对已故罪臣遗属、赶尽杀绝的奏章,若无有力之人‘提醒’、‘推动’,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