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所拥有的一切……没有感情?
你似乎并不在意她极度的震惊,缓缓转过头,迎着她那充满惊骇、不解、乃至一丝本能抗拒的目光,用最平静、最清晰,却也最不容置疑的语气,一字一句,揭开了那个足以彻底颠覆她、乃至这世间任何人认知的、终极的秘密:
“我来自‘圣朝’。”
你顿了顿,似乎在给她时间消化这两个字的分量。
“一个,在三万年前,就已经存在于这片大地上的时代。”
轰!!!
姬孟嫄感觉自己的大脑再次一片空白,紧接着是无数碎片化的、荒诞的、根本无法理解的画面和信息疯狂冲撞!三万年前?那是什么概念?大周立国不过三百年,之前是混乱的姜齐,再往前是孙吴、袁成、萧梁……乃至上古传说,三皇五帝……三万年前?那是在有文字记载的历史开端之前,是在一切传说与神话的源头更久远的、无法想象的蛮荒岁月?
“一个,”你的声音继续,平稳地,像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却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砸在她摇摇欲坠的认知框架上,“没有世袭制,没有天生贵胄,没有理所当然的君臣父子、等级尊卑的时代。”
“在那里,一个人的价值,不取决于他的血脉,不取决于他的出身,不取决于他投胎的技术。只取决于,他自身的能力,他为集体、为更广大的他人,做出了怎样的贡献,创造了怎样的价值,赢得了多少发自内心的认同与尊敬。”
“在那里,王侯将相,并无‘种’。高低贵贱,并非天定。一切,靠双手去创造,靠智慧去开拓,靠德行与功绩去赢得。”
你描述的是一个怎样的世界?姬孟嫄完全无法想象。那是一个彻底否定了她所熟知、所挣扎、所痛苦,也一度所眷恋的一切规则的世界。那是一个将“努力”、“贡献”、“认同”置于“血统”、“名分”、“权力”之上的世界。那对她而言,不是理想国,而是彻底的无序,是疯狂的臆想,是……神国?
而你,来自哪里?三万年前?你……是上古先民?是神人?是……穿越了无尽时光长河的……幽灵?
她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仿佛脚下的土地、头顶的天空、周遭的一切,都在你平静的叙述中崩解、重构。她看着你,看着这张年轻、平静、并无特异之处的脸,却仿佛看到了其背后无尽岁月的沧桑,看到了一个完全无法理解的、浩瀚如星海的文明背影。你之前所有的“异常”——你的见识,你的能力,你的理念,你对旧世界不屑一顾的态度,你对“创造价值”近乎本能的推崇,你对皇权那种超然的、甚至略带怜悯的视角……此刻全部有了解释!一个来自三万年前、截然不同的文明的存在,看待当下这个“大周”,看待她们这些困于宫廷方寸之地的“皇子皇女”,岂不就像成人看孩童嬉戏,像宇航员看穴居人争抢兽骨?
而你,没有给她太多消化这惊天秘密的时间。你的眼中,似乎燃起了一簇火焰,一簇沉寂了万古、却从未熄灭的火焰。那火焰并非狂热,而是一种深沉的、坚定的、仿佛铭刻在灵魂最深处的东西。你用一种近乎咏叹,却又带着无尽力量与决绝的语调,缓缓吟诵出一段她完全听不懂内容、却瞬间被其磅礴气势与无畏精神所震撼的词句:
“红旗卷起农奴戟,黑手高悬霸主鞭。”
“为有牺牲多壮志,敢教日月换新天!”
你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金铁交鸣之声,带着改天换地的意志,带着对一切旧有秩序最彻底的蔑视与宣战,也带着对崭新世界最炽热、最无畏的向往与创造豪情!那是一种姬孟嫄从未在任何诗词歌赋、任何经典典籍中感受过的气魄与力量!它不诉诸风花雪月,不感慨人生际遇,它直指“农奴”与“霸主”,歌颂“牺牲”与“壮志”,目标直指“换新天”!
“这才是圣朝的祖训!”
姬孟嫄的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她听不懂“红旗”、“黑手”具体何指,但那“卷起”与“高悬”的动势,那“农奴”与“霸主”的对立,那“敢教日月换新天”的冲天豪情与无畏决心,如同最炽烈的岩浆,瞬间灌入她刚刚被新思想冲刷过的心田,将她灵魂中最后一丝属于旧时代的怯懦、犹豫、对“既定秩序”的敬畏,焚烧得干干净净!她仿佛看到,在那无法想象的三万年前,有无数的、平凡的、如同码头力工、船工、商贩一般的人们,举起简陋的武器(戟),挥动劳作的手(黑手),向着高高在上的“霸主”们,发出了改天换地的怒吼,并且……成功了!他们建立了一个不依靠血统、只依靠“壮志”与“牺牲”来“换新天”的“圣朝”!
这景象,这精神,对她而言,是颠覆性的,是充满神性的,是让她灵魂颤抖、血脉贲张的!
“而我,”你的声音将她从这震撼的幻象中拉回。眼中的火焰并未熄灭,反而沉淀为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坚定的光芒,一种跨越了三万年时空、却依然炽热如初的使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