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做的一切,留在这里,帮助凝霜,引导这个帝国,甚至……接纳你,”你的目光落在她彻底失神、却燃烧着前所未有光芒的脸上,“都只是为了一个目的。”
“让大周,变得更好。”
“让它,能追上‘圣朝’曾经的脚步。”
“让它,终有一日,也能让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无论出身,无论贵贱,都能依靠自己的努力与创造,赢得尊严、温饱,与希望。”
“让日月,真正换一番新天。”
你不再说话。房间内陷入一片漫长的、几乎凝滞的寂静。只有窗外的潮声,永不停歇地拍打着岸礁,仿佛在为你的话语,做着亘古的注脚。
姬孟嫄彻底地失语了。她瘫坐在椅子里,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连指尖都无法动弹。她的脑海中,是一片被核爆席卷过的、无边无际的荒原。旧的认知,旧的情感,旧的执着,旧的怨恨,旧的整个世界……都在你接连抛出的、一个比一个更惊人的真相与理念面前,化为齑粉。三万年前的“圣朝”,没有世袭的价值体系,那如同神谕般的诗句,你降临此世的终极目的……
这一切,太过庞大,太过颠覆,太过……不可思议。她需要时间,漫长的时间,去消化,去理解,去重建。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阳光已经西斜,将房间染成一片温暖的橙红。潮声依旧,却仿佛带上了一种新的韵律。
姬孟嫄才极其缓慢地、仿佛生锈的机械般,转动了一下眼珠。她的目光落在你的脸上,那目光依旧残留着极度的震撼,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虚脱后的、深沉的明悟,以及一丝……悲悯。
她张了张嘴,试了几次,才用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的声音,发出微弱却清晰的音节:
“凝霜……”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恍如隔世的恍惚。
“她……只是太累了。”
“她肩上扛着整个姬家列祖列宗的期望,扛着大周亿万子民的生死……她不敢行差踏错一步,她害怕……成为姬家的罪人,成为天下的罪人。”
“她害怕的,从来不是自己身死名裂……她害怕的,是……愧对江山,愧对祖宗,愧对……将她推上那个位置的、冥冥中的……责任吧。”
这些话,与其说是为姬凝霜辩解,不如说是她此刻心境最真实的写照。在窥见了你那浩瀚如星海的来历与抱负之后,在见识了码头市场那野蛮生长的、属于“现在”与“未来”的蓬勃力量之后,在彻底明悟了“创造价值”这一全新法则之后……她忽然之间,无比透彻地理解了她那个妹妹,那个曾经她嫉恨无比的、最终坐上龙椅的胜利者。
姬凝霜所承受的,所焦虑的,所恐惧的,所为之不惜一切的……无非是旧时代、旧框架、旧责任赋予她的重担。在那套规则下,她已经做到了她的极致。而自己曾经的嫉恨与不甘,在那套旧规则下或许有其合理性,但放在你揭示的这个宏大画卷与全新法则下,却显得那么狭隘、可怜、甚至……可笑。
她彻底地理解了姬凝霜。也就在这一瞬间,她心中那块压了多年、名为“嫉恨”的巨石,轰然落地,碎为齑粉,随风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近乎同病相怜的释然,以及一丝……庆幸。庆幸自己,终究是被从那泥潭中拉了出来,得以看到更广阔的天空。而对那个依旧在泥潭中艰难跋涉的妹妹,她此刻心中涌起的,竟是一丝真正的、超越了个人恩怨的……悲悯与祝福。
你看着她脸上那抹混杂着释然、悲悯、疲惫,却又异常平静的神情,知道最后的症结,已然解开。思想的壁垒已经打破,旧日的恩怨已然放下,新的认知框架已然建立,甚至对更宏大存在的敬畏与向往也已萌芽。这场持续数日、从海上到陆地、从灵魂到认知的彻底改造,终于可以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了。
你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欣慰笑意,轻轻点了点头。
“所以,”你最后说道,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和,仿佛刚才那些石破天惊的话语并非出自你口,“我对她的感情,很复杂。”
你望向窗外渐沉的夕阳,海天相接处一片绚烂的金红。
“她为了那份她所理解、所背负的责任,可以鼓起最大的勇气,做出最决绝的选择,甚至不惜……自荐枕席。只为抓住我这一线可能改变帝国命运的希望。”
“这份孤注一掷的勇气,这份为了肩头责任不惜一切的执着,甚至这份在旧框架下显得有些笨拙、却无比真实的‘算计’……让我觉得,她至少,值得一个机会。”
“一个,尝试去理解新世界,去学习新规则,去真正担负起更大责任的机会。”
你收回目光,看向姬孟嫄,眼神清澈而坦然。
“所以,她可以是高高在上、接受万民朝拜的女帝。”
“也可以,”你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