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像是在审视一份亏损严重的账目。
“若新生居直接投钱投物,进行赈济或简单帮扶,风险极高。其一,所耗不赀,且如泥牛入海,难见回报。其二,周期漫长,即便改善土地,引进良种,见效也需以年计。其三,村民积贫积弱,疑虑深重,非轻易可动,管理成本极高。故而,单纯从商业盈亏考量,并非良选。”
姬孟嫄看到了问题的表象与伦理困境,带着理想主义的微光;律休看到了问题的商业逻辑与现实桎梏,冰冷而务实。都有道理,都触及了部分真实,却都未能穿透那层厚重的、结构性的坚冰,也未能提出一个足以破局的、系统性的方案。
你听完,缓缓颔首,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笃,笃。
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回荡,仿佛某种思考的节奏,也像在为一个更宏大计划的登场,敲响前奏。
“你们说的,都对。”你的声音平稳响起,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能压住所有杂音的穿透力,瞬间攫住了两人的全部心神,“但,都只看到了问题的片段,未能触及核心,也未曾构想出解决问题的完整链条。”
你站起身,离开座位,走向那幅巨大的地图。你的背影在油灯光晕下显得挺拔而渊渟岳峙,仿佛能承载千钧之重。
“下溪村的问题,不是一个村子的偶然衰败,而是工业化浪潮席卷之下,传统农耕社会其肌理深处必然要经历的阵痛与撕裂之一。工坊吸纳了青壮劳力,抽走了乡村的血液;城市提供了相对稳定的收入和不同的生活可能,改变了人心的流向。这是大势,非一地一隅之过。”
你的手指,轻轻落在了“下溪村”那个代表凋敝的墨点上,仿佛按在了一个时代的痛点。
“我们看待它,解决它,不能只用‘慈善’的怜悯,那治标不治本,也难以为继;也不能只用‘商业’的算计,那会因无利可图而放弃,或因急功近利而扭曲。那都太狭隘了。”
你转过身,目光如炬,扫过因你话语而神情愈发专注的姬孟嫄与律休。
“我们要用‘社会改造’的思维,用‘系统工程’的方法,去介入,去重塑。不仅要救一时之困,更要为其彻底重塑生机,找到它在这个新时代里的新位置,将其纳入姑溪乃至更广大区域新的发展轨道之中。让它从一个被遗弃的、绝望的累赘,变成一个能自我造血、甚至能贡献力量的有机环节。”
你拿起桌上一支用于在地图上做标记的、顶端嵌着细小朱砂的细杆,点在“下溪村”那个墨点上,然后以它为圆心,手腕稳定地缓缓划出一个圈,将周边几个同样用黯淡颜色标注、代表赤贫的村落也一并囊括进来。朱砂的红色痕迹在地图上显得格外醒目,像是一个即将被注入活力的核心区域。
“第一步,打破千年以来的小农经济藩篱,成立‘下溪农业合作社’。”你的声音清晰而坚定,每一个字都像经过千锤百炼,沉稳地敲入现实的木板,不容置疑。“律休,以新生居名义出面,但不是慈善施舍,而是以‘投资’与‘技术支持’的姿态介入。我们需要出启动资金,出改良土壤、兴修小型水利的技术,出懂得新式管理和基础农桑知识的管理骨干。目标,是将这些村庄所有零散、贫瘠、抛荒或低效利用的土地,全部整合起来,化零为整。村民以土地和劳动力入股,不分肥瘠,不计零整,按实际亩数和人数折算成‘股份’,发给统一的股证,作为凭证。从此,土地不再是一家一户孤立无援、传承不易的私产,而是‘合作社’这个集体法人名下,全体成员共同拥有、共同经营、共享收益的资产。”
“土地集中之后,统一规划,不再种植那些低效的、看天吃饭的传统粮食作物。”你的细杆在地图上那片被你圈出的区域点了点,仿佛在指点江山,“我勘察过那一带的土质,偏酸性,灌溉不便,但地势相对平缓,光照尚可。恰好不适合种稻麦,却颇为适合耐瘠薄、对水分要求不那么苛刻的桑树生长。而姑溪,”你的细杆移向地图上代表城市工业区的那片密集红圈,“我们的缫丝厂、织造厂正在急剧扩张,产量逐年攀升,对蚕茧的需求将是海量,且会持续增长。这就是现成的、确定无疑的、近在咫尺的巨大市场!所以,合作社成立后的首要生产任务,就是统一规划,改粮为桑,规模化、标准化种植桑树,并配套建设集体蚕房,发展养蚕业。产品,直接对口我们自己的工坊,销路无忧。”
你的目光投向听得有些发怔、呼吸微微急促的姬孟嫄,继续描绘那幅全新的图景:“更重要的是,我们要在这里,建立一种全新的、前所未有的生产关系——‘合作社加农业工人’。村民,不再是个体经营、自负盈亏、面朝黄土背朝天、被土地牢牢束缚也随时可能被土地抛弃的传统小农,而是转变为合作社雇佣的、有组织的、掌握一定专门技能的‘农业工人’。他们根据合作社的统一安排,按时上工,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