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粮食的地,不用你们再操心费力、求爷爷告奶奶,就能重新种上东西!而且到了年底,除了雷打不动的工钱,还能实实在在地,根据地的多少、干活的好坏,分到白花花、响叮当的银钱?!让你们也能攒下几个钱,给老人扯块布,给娃娃买个糖人,给自家婆娘添根头绳?!”
三句话!三个问题!没有大道理,没有空许诺,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地、毫不留情地烙在人心最深处、最脆弱、也最原始的伤疤上——生存,温饱,对老人孩子的责任与愧疚,以及对改变这令人窒息的无望处境的、最后一丝卑微到不敢奢望的希冀。
像三记沉重无比的鼓槌,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毫不留情地敲打在每一个村民早已麻木的心坎上!敲碎了那层厚重的、名为绝望的硬壳!
祠堂里,陷入了比之前更深的、近乎真空的死寂。只有粗重而急促的、仿佛破风箱拉扯般的呼吸声,此起彼伏。村民们瞪大了眼睛,张着嘴,脸上的麻木、怀疑、戒备,如同被狂风席卷的沙堡,开始剧烈地摇晃、崩塌、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近乎呆滞的震惊,以及在那震惊之下,被强行压抑了太久太久、猛然被这几句赤裸裸的话语勾起的、灼热到发烫、几乎要将灵魂都烧穿的渴望!
活了!
老人有饭吃!不用等死!孩子有管教、有肉吃!能像个人!荒地能变钱!还有工钱和分红!能……能活得像个人样!
这可能吗?
真的可能吗?
天上会掉馅饼吗?
无数个疑问、恐惧、残存的警惕在他们浑浊的眼中翻滚、挣扎,但那赤裸裸的、关于最基础温饱与生存的希望,已经像久旱逢霖的野草种子,在他们荒芜皲裂的心田里,疯狂地、不顾一切地破土、疯长!那光芒,微弱,却真实得刺眼!
看着村民们脸上那剧烈变幻的神色,看着他们眼中重新燃起的、虽然仍带着惊疑不定却已无法忽视的微弱光芒,姬孟嫄知道,破冰的时刻,就在此刻!坚冰已裂,必须趁热打铁!
她强压住狂跳得几乎要撞出胸膛的心脏,缓缓地、用一种近乎仪式般的郑重,从怀中取出了那个青色的、毫不起眼的锦囊。在所有人目光的聚焦下,在死一般的寂静中,她轻轻剥开了那方凝固的火漆,取出了里面那张折叠整齐的、薄薄的纸条。
她没有立刻去看纸条上的内容——事实上,在取出它的瞬间,她已凭借指尖的触感和其存在本身,获得了莫大的信心。她将纸条举起,让所有人都能看到这个普通的、却仿佛蕴含着神秘力量的物件,目光缓缓扫过下方每一张充满渴望、疑惑、急切的脸,声音里注入了一种神秘而极具煽动性的、仿佛在揭示天机的力量:
“各位乡亲!刚才我说的,让老人有饭吃、孩子有人管、荒地能生钱,还不是全部!”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祠堂里所有的空气,连同那份沉甸甸的信任与期望,都吸入肺中,灌注到接下来的话语中:“皇后……不,是派我来的那位‘贵人’,还给咱们下溪村,指了一条……可以‘点石成金’的、天大的发财路子!”
她展开纸条,目光快速扫过上面你亲笔写下的、简洁却足以颠覆认知的几行字。然后,她抬起头,用最响亮、最清晰、也最富感染力的声音,大声说道,甚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点刚刚学来的、生硬的乡音尾调:
“贵人说了!咱们合作社,以后不光种桑养蚕,卖茧子能赚钱!”
她刻意停顿,吊足了所有人几乎要跳出喉咙口的胃口,看着那一张张屏息凝神、眼睛瞪得滚圆的脸,才一字一句,如同掷下金石:
“就连那没人要的、看着恶心、满处乱爬的蚕蛾子,还有那桑树上结的、酸倒牙、鸟都不怎么爱吃的野桑椹——在贵人的神仙妙法手里,都能变成城里老爷太太们抢着要、肯花大价钱买的——‘金元宝’!”
“啥?!”
“蚕蛾子?那扑棱蛾子能卖钱?骗……骗人的吧?” “桑葚?那玩意又酸又涩,吃多了拉肚子,能变金元宝?” “真的假的?神仙法门?点石成金?” “贵人……贵人说的……难道是真的?” 祠堂里“轰”的一声,如同滚油泼进了冰水,彻底炸开了锅!如果说刚才那三个关于生存的承诺是重锤,砸开了他们封闭如铁的心门,那么此刻这个“点石成金”的“秘法”,则像一道刺破厚重乌云、照亮无尽黑暗的炫目闪电,瞬间点燃了他们心中压抑已久的、对财富最原始、最炽热的渴望与幻想!怀疑依旧存在,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巨大可能性冲击得头晕目眩、几乎要喘不过气来的激动!
蚕蛾?
桑葚?
那些以往被嫌弃、被无视的废物,竟然能变成钱?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贫乏的想象力边界,带来了某种近乎神迹般的震撼与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