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片难以置信的惊呼、交头接耳、激动得语无伦次的议论和越来越炽热的目光中,那位一直沉默、身躯佝偻的老村长,忽然剧烈地颤抖起来,如同秋风中最残破的落叶。他死死盯着姬孟嫄手中那张仿佛散发着无尽魔力与金光的纸条,又看看姬孟嫄那因为激动和用力而微微泛红、却异常坚定而充满说服力的脸庞,再看看周围乡亲们那被前所未有的希望点燃、仿佛瞬间年轻了十岁的眼神……
忽然,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似哭似笑的呜咽,“扑通”一声,直挺挺地朝着姬孟嫄,朝着她手中那张纸条,重重地跪倒在地!干瘦的膝盖撞击在冰冷坚硬的青砖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女菩萨!活菩萨啊!娘娘……娘娘大恩大德!”他抬起头,早已干涸的眼眶里竟涌出了浑浊的泪水,顺着脸上刀刻般的皱纹肆意流淌,声音嘶哑却仿佛用尽生命最后的力量在呐喊,“俺们干!俺们跟着您干!跟着娘娘干!俺们下溪村,老老少少,从今天起,都把命交给您了!都听您的!都听娘娘的!”
“对!听娘娘的!干!” “有饭吃!有活路!还有钱赚!傻子才不干!” “干了!这日子,有盼头了!有盼头了啊!” 哗啦啦——祠堂内,所有的村民,无论老少,全都跟着跪了下来。他们不再怀疑,不再恐惧,看着姬孟嫄,看着那张纸条,眼中充满了绝处逢生的、近乎疯狂的感激,对那模糊却无比光明的未来的炽热期盼,以及一种近乎信徒对神只般的、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服从。那跪倒的一片,不仅仅是屈服于权威或利益,更是绝望中抓住救命稻草的孤注一掷,是黑暗中被一道强光刺破后,本能地朝向光明的扑跌。
会议,以一种超乎所有人想象的方式,取得了圆满的、甚至堪称震撼的成功。它不仅仅是通过了一个方案,更是点燃了一片死水中最后一丝求生的火焰,重塑了一群人早已湮灭的希望。
站在祠堂门口,目送着那些千恩万谢、眼中重新燃起生气、彼此兴奋地议论着、搀扶着离去的、脚步似乎都轻快了几分的村民背影,姬孟嫄只觉得浑身的力气仿佛都在刚才那番激烈的交锋与情感冲击中被抽空,双腿微微发软,背后已被冷汗浸透,紧贴在肌肤上,一片冰凉。然而,她的胸腔里,却又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滚烫的洪流充满、激荡!那是一种混合了巨大成就感、被如此多人真心信任托付的沉甸甸的幸福感、以及亲手拨开迷雾、为他人命运带来转机的澎湃激情!这感觉如此陌生,又如此强烈,几乎让她颤抖。
她再也抑制不住胸腔里汹涌奔流、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情绪,猛地转过身,甚至顾不上仪态,顾不上律休还在身旁,像一只终于挣脱了所有有形无形束缚、欢快轻盈的鹿,几步冲到你面前,在律休略带讶异却迅速垂目、悄然退开半步的目光中,一头扑进了你的怀里!
她紧紧地抱住你,将自己因激动而滚烫、泛红的脸颊,深深地埋进你胸前坚实的衣料,仿佛那里是她此刻唯一能汲取力量、平息战栗、确认这一切并非梦境的港湾。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不是恐惧,而是极致的兴奋与宣泄后的虚脱。她用一种带着哽咽哭腔、却又充满了无尽喜悦与释然的声音,在你胸前反复地、喃喃地低语,热气透过衣料,熨帖着你的肌肤:
“夫君……我……我做到了……我真的……做到了!他们……他们信了……他们愿意干了!”
你先是微微一怔,似乎没料到她如此忘形的举动,但随即放松下来,没有推开,也没有更多的动作,只是任由她紧紧地抱着,感受着她激烈的心跳和微微的颤抖。你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胸腔里那颗心脏如同受惊的小鹿般剧烈而欢快的跳动,能感受到她发间传来的、混合了汗水与尘埃的、真实的气息,更能感受到她那份发自内心的、纯粹而炽烈的喜悦与激动。片刻,你抬起手,并未拥抱,只是用掌心,轻轻地、带着一种罕见的温和与力量,拍了拍她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后背。
“嗯。”你低声应道,声音平静,却带着清晰的、不容错辨的赞许,“临场应变,直击要害,破局果断,不错。”
你顿了顿,感受着她身体的温度与轻微的颤抖,目光却越过了她微微汗湿的鬓发,投向祠堂外那片在暮色中更显荒芜的田野,和更远处姑溪城方向那已然亮起点点灯火、隐约可见的烟囱轮廓。你的眼神恢复了惯常的深邃与平静,那其中映出的,并非一时一地的成败与温情,而是更为漫长、复杂、曲折,也必将更加艰辛的、通往未知远方的道路。
“但,”你轻声补充,那声音平静无波,却像一颗投入看似平静深潭的石子,在她狂喜的、荡漾着涟漪的心湖最深处,漾开一圈不容忽视的、冰冷的理性涟漪,将那滚烫的温度稍稍降下。
“这,才仅仅是……开始。”
祠堂外的风,穿堂而过,带着暮春的微凉,吹动了姬孟嫄颊边散落的发丝,也让她发热的头脑,稍稍清醒。她依然靠在你怀里,但抱着你的手臂,无意识地,收紧了些许。开始……是的,这只是一个开始。说服,只是万里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