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汉阳乱象(3 / 6)

三成商税、工税,从何而来?你呈报户部、列为政绩的‘税赋连年递增’,根基何在?”

“汉阳这三十万工人,以及依附他们生计的数十万眷属,若没有新生居等厂矿提供的饭碗,此刻会在哪里?是啸聚山林为寇,还是流离失所成乱?你湖广巡抚衙门,维稳安民的压力,又会增加几何?”

“没有这柄‘刀’披荆斩棘闯出的局面,没有这实实在在的税银、这吸纳流民的功绩,姚大人,你这湖广巡抚的位子,能坐得像今日这般安稳么?朝廷考功,看的难道是秦淮风月、文章辞赋?”

每一个问句,都像一记沉重的鼓槌,狠狠敲打在姚一临的心口,也敲在堂下每一位湖广官员的心上。你没有任何疾言厉色,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但这些事实串联起来,却构成了无可辩驳的质问,将姚一临先前那番“诉苦”背后的推诿、避责乃至隐约的嫁祸之心,暴露无遗。

姚一临脸色瞬间惨白,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官袍下的身躯难以自制地微微颤抖。他再也坐不住,慌忙离座,踉跄两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触地:“殿下息怒!殿下明鉴!下官……下官愚钝,见识短浅,只囿于地方琐务,未能体察殿下与陛下高瞻远瞩、新政利国之深意!下官失言,下官有罪!请殿下重重治罪!”

他身后,布政使、按察使等官员见状,也慌忙离席,哗啦啦跪倒一片,口称“臣等有罪”。

你看着匍匐在地的姚一临,心中冷笑。跟你玩这套避实就虚、转移矛盾、暗中上眼药的官场把戏?你还嫩了点。对付这些浸淫官场数十年的老吏,唯有直指核心利益,点破他们安身立命的根本,才能撕开那层温情脉脉、冠冕堂皇的面纱。

但敲打之后,还需怀柔。驭下之道,在于恩威并施。

你并未让他长跪,略作停顿,便亲自起身,走上前,伸手虚扶了一下姚一临的臂膀。

“姚大人请起,诸位也都平身吧。本宫并非问罪,只是将话说明白些。新政推行,千头万绪,地方有地方的难处,中枢亦有中枢的考量。彼此体谅,同心协力,方是正道。”

姚一临借势起身,兀自心有余悸,连声道:“殿下训诲的是,下官茅塞顿开,铭记五内!”

你坐回原位,语气缓和下来,带着商量的口吻:“姚大人所言新生居某些不当之举,本宫也有所闻。此次前来,正要着力整顿。本宫向你保证,此类扰民、损民之事,定会严加管束,日后必竭力杜绝。”

姚一临刚松了一口气。

你紧接着道,目光再次变得深邃:“然,湖广之发展,汉阳之兴盛,新生居固是先锋,却也离不开姚大人及湖广上下官员实心用事,保驾护航。税银收缴、民户管理、地方治安、河道疏浚、江堤修筑、舆情引导……诸多庶务,仍需仰赖地方。新政成败,关乎国运,亦关乎诸位前程。这一点,姚大人,你可明白?”

姚一临此刻哪还有半点试探之心,连忙躬身,语气无比恳切:“明白!下官明白!殿下高义,下官感佩莫名!湖广上下,必以殿下马首是瞻,全力配合新生居诸事,清除积弊,安抚百姓,定不使新政于湖广之地有丝毫阻滞!下官愿立军令状!”

你微微颔首,不再多言。今日这场交锋,目的已达到。你敲打了这位封疆大吏,明确了中枢权威,也堵住了他推诿卸责的退路,更传递了“配合有功,阻挠必究”的清晰信号。经此一役,至少在明面上,姚一临及其麾下官僚系统,不敢再对新生居在汉阳的事务阳奉阴违,甚至需要更积极地去“配合”,以弥补今日的“失言”。

你余光瞥向身侧的姬孟嫄。从始至终,她都端坐静听,未发一言。但你看到,她的目光紧紧追随着交锋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神态变化。从起初对姚一临粉饰太平的愠怒,到听你驳斥时的恍然与紧张,再到最后见姚一临服软时的若有所思。这堂生动而残酷的“政治实践课”,显然比任何书本上的权谋论述,都更让她震撼,也更让她领悟到,庙堂之高与江湖之远,权力运作的复杂与微妙。

她看向你的眼神,除了固有的信赖与柔情,更多了一丝清晰的、近乎叹服的明悟。你心中莞尔,看来,这堂课的效果,不错。

与姚一临的会面,如同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表面客气周全,内里机锋暗藏。你从他滴水不漏的官样文章和那番“诉苦”中,已然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汉阳,这个被寄予厚望的工业心脏,光鲜的表象之下,恐怕暗疮已生。

但问题究竟出在何处?严重到何种地步?你从不轻信任何一面之词,无论是歌功颂德的奏章,还是推卸责任的抱怨。你只相信自己的眼睛,相信在最底层、最混乱之处,才能窥见最真实的脉络。

当天下午,你便携姬孟嫄,再次换上那身最不起眼的青布短衫,扮作一对来汉阳寻亲或谋生的寻常年轻夫妇,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巡抚衙门安排的、位于武昌城幽静处的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