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行馆。你们的目标,是汉阳最大的钢铁厂——也是新生居在此地核心产业——附近那片自发形成的、规模庞大的工人聚居区。在官方文书中,那里或许被美化为“工眷坊”或“新市里”,但在知情人隐晦的谈论和你的预判中,那里是混乱、肮脏、冲突与苦难滋生的温床,是依附在钢铁巨兽身上的、亟待割除的“毒瘤”。
甫一踏入这片区域,一股混杂着刺鼻煤烟、浓重汗酸、劣质酒精、腐烂菜叶、阴沟污水以及各种廉价食物气味的、难以言喻的复杂气息,便如同实质的潮水般扑面而来,令人窒息。姬孟嫄猝不及防,被呛得轻咳一声,秀眉立刻紧紧蹙起,下意识地用衣袖掩了掩口鼻。
眼前的景象,更与建邺秦淮河畔的贫民窟截然不同。建邺的贫穷是沉沦的、麻木的、带着千年积淀的腐朽暮气;而这里,则充斥着一种野蛮、粗糙、躁动不安的原始生命力,如同地下奔涌的岩浆,随时可能喷发。
所谓的“街道”,不过是棚户与窝棚之间自然踩踏出的泥泞小径,坑洼不平,流淌着黑黄色的污水。街道两侧,是密密麻麻、用废旧木板、锈蚀铁皮、破席烂毡甚至泥土胡乱搭建起来的窝棚,低矮、阴暗、拥挤不堪,一家数口甚至更多人蜷缩其间。窝棚之间,见缝插针地挤满了各种营生:油污遍布的小吃摊散发着可疑的气味;挂着破布帘子的小酒馆里传出粗野的划拳吼叫;光线昏暗的赌档门口,蹲着眼神飘忽、神情猥琐的看场汉子;更有一些连门帘都懒得挂的简陋棚子,隐约可见衣衫不整的女子身影,这便是最底层的暗娼寮子。
穿着沾满油污、几乎看不出本色的粗布工装或号服的工人们,三五成群,在狭窄的街道上穿行。他们大多面色黝黑,眼神疲惫,但眉宇间却带着一种在长期重体力劳动和粗粝生活中磨砺出的、桀骜不驯的彪悍之气。他们大声用各地方言交谈、咒骂、哄笑,声音粗嘎,与远处工厂传来的、沉闷而持续的机器轰鸣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首混乱、嘈杂却充满原始力量的“工业时代序曲”。空气中弥漫着躁动、压力、以及被压抑的暴力因子。
姬孟嫄不由自主地更紧地挽住了你的手臂,娇躯微微绷紧。眼前这个世界,与她所熟悉、甚至与建邺那带着颓废诗意的贫民窟都完全不同。这里没有秦淮河的桨声灯影作为遮羞布,只有最赤裸的生存挣扎和最直接的欲望宣泄。对她而言,这无异于一个充满未知与危险的、真实的“江湖”。
你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镇定,随即带着她,走进一家看起来相对宽敞、客人也较多的低矮酒馆。酒馆里烟雾缭绕,汗味、酒气、劣质烟草味以及食物馊味混合在一起,几乎令人作呕。木桌油腻,条凳破损,但坐满了人。你们在角落找了张空桌刚坐下,甚至没来得及点东西,邻桌的冲突便骤然爆发。
“砰!”
一声巨响,一张厚实的木桌被拍得跳了起来,碗碟哗啦作响。一个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胳膊有常人大腿粗的壮汉猛地站起,铜铃般的眼睛怒视着对面一个身形干瘦、眼神阴鸷如毒蛇的中年男子。
“姓钟的!你他娘的放什么狗臭屁!说谁是伪君子?有种你再说一遍!”壮汉声如洪钟,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他太阳穴微微鼓起,显然身负不弱的内功。
那干瘦汉子——被称为“姓钟的”——冷笑一声,慢条斯理地放下手中酒杯,也站了起来。他动作看似缓慢,却带着一种毒蛇吐信般的阴冷敏捷。
“呵,说你玄天宗的,怎么了?”他声音尖细,却清晰地压过酒馆的嘈杂,“仗着门派名头响,在厂里拉帮结派,排挤我们这些出身‘不正’的兄弟,好处全让你们占了,黑锅却要别人背,不是伪君子是什么?老子今天不仅说,还要替兄弟们讨个公道!”
话音未落,他身形骤然一晃,竟如鬼魅般贴近壮汉,右手五指成爪,指尖隐隐泛起一层令人心悸的淡青色,带着腥风,直掏壮汉心口!出手狠辣,竟是江湖中颇为阴毒的“腐心蚀骨掌”!
那玄天宗壮汉怒吼一声,不退反进,左掌横拦,右手中指与食指并拢,如剑刺出,虽无长剑在手,但招式严谨,劲风凌厉,赫然是玄天宗“养吾剑法”中的一招“中流击楫”,化指为剑,点向瘦子手腕脉门。
两人显然都顾忌厂规(新生居严禁在厂区及附属区域动用内力私斗,违者重罚甚至开除),并未催动内力,纯以招式相搏。但即便如此,那拳掌交击的闷响、衣袂带起的风声,以及招式间显露出的精纯功底,都显示出这两人绝非普通苦力,而是有正经师承、功夫不弱的江湖中人!
酒馆瞬间大乱。原本喝酒的工人们非但不惊,反而迅速分成两拨。一些身上带着正派气息、或与那壮汉相熟的,纷纷站到他身后,大声鼓噪:“刘老大,揍他!让这血煞阁的杂碎知道厉害!”
另一些气质阴狠、或明显与瘦子一伙的,则为瘦子呐喊助威:“钟哥,废了这沽名钓誉的伪君子!”
更有几个穿着青城派服饰的工人,在一旁笑嘻嘻地看热闹,不时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