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汉阳乱象(6 / 6)

想象的更触目惊心:工头几乎全是原先各帮派的大小头目,靠着拉拢同乡、威逼利诱,掌控了招工、派活、计工、发薪的权力。他们层层盘剥,花样百出:基础工钱克扣一两成是常事;巧立名目收费,如“茶水费”、“通风费”、“安全帽磨损费”(尽管很多人根本没有安全帽);强迫工人去他们勾结的赌场消费,欠下高利贷;甚至与棚户区的“棚头”(地头蛇)勾结,抬高租金,售卖劣质食物……自从原来公允细心的凌华总管调走后,新生居派来的高层管理者,如钱大富等人,忙于应付产量、技术、原料、销售等“大事”,对基层管理近乎失控,报表上的数字光鲜亮丽,却对工头们构建的这套“地下秩序”和工人的真实困境知之甚少,或无力改变。

“简直无法无天!”听完这些,姬孟嫄再也按捺不住,若不是你及时按住她,她几乎要拍案而起,美眸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这与那些鱼肉乡里、盘剥百姓的贪官污吏有何分别!夫君,我们回去,立刻调兵,把这些蛀虫、这些败类,统统抓起来!严惩不贷!”

你握着她的手,能感到那轻微的颤抖,并非恐惧,而是极致的义愤。你看着她因激动而泛红的脸颊,眼中却是一片深潭般的冷静。

“孟嫄,”你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她逐渐冷静下来的力量,“抓几个工头,甚至杀一批,容易。但然后呢?”

“这不仅仅是几个工头品行不端的问题。这是旧时代的人身依附关系、江湖帮派习气,对新建立的、尚未稳固的工业管理体系的侵蚀和寄生。是高速扩张中,管理制度未能跟上,监督机制严重缺失,导致的系统性漏洞。钱大富或许清廉,但他和他的团队,擅长的是账目和商业运营,未必懂得如何管理数万乃至数十万来自五湖四海、背景复杂、习惯用拳头和义气解决问题的产业工人。他们只能依赖原本的地头蛇、帮派头目来维持基层秩序,而这,就等于将鞭子交给了狼来看管羊群。”

你目光扫过这肮脏、嘈杂、充满戾气却又生机勃勃的酒馆,扫过那些疲惫而麻木,或借酒浇愁,或为一点小事拔拳相向的工人们。

“头痛医头,脚痛医脚,解决不了根本。我们需要一套全新的、行之有效的基层管理制度;需要打破工头对工人的绝对控制,建立更直接的申诉和监督渠道;需要将工人的利益,与工厂的发展真正绑定,而不仅仅是被压榨的对象;需要教化,需要时间,来让这些‘江湖人’,真正转变为认同规矩、依靠劳动获取报酬的‘产业工人’。”

“这,才是汉阳乃至所有新兴工业区,真正要面对的核心难题。比技术瓶颈,比市场开拓,更复杂,更棘手,也更重要。”

姬孟嫄怔怔地听着,眼中的怒火渐渐被一种深沉的思索所取代。她再次看向这个混乱的酒馆,看向那些工人,目光已不再仅仅是愤怒与同情,而是多了一种冷静的审视与分析。她开始理解,你带她来此,绝不仅仅是为了看到“问题”,更是为了让她看清“问题”之下,那盘根错节、深植于时代变迁与社会结构中的“根源”。

钢铁的轰鸣依旧从远处传来,但在那象征力量与进步的巨响之下,这片棚户区发出的,才是这个古老帝国在剧烈转型期中,最真实、也最疼痛的脉动。而你和她,必须直面这脉动,并尝试为它找到一条通向健康而非溃烂的道路。

你听着姬孟嫄那压抑不住的愤怒话语,感受着她紧攥你衣角的小手传递来的力度与微颤,嘴角不禁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这弧度并非欢愉,而是某种深沉的、混杂着欣慰与冷冽的复杂情绪。她的手指因用力而关节泛白,平日里总蕴着好奇与天真的杏眼,此刻燃烧着纯粹的、未被世俗玷污的正义之火。你能清晰感知到她掌心的温热,以及那从身体深处透出的、因初次直面社会肌体深处如此赤裸的溃烂与不公而产生的剧烈震颤——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年轻灵魂被真相刺痛后,本能迸发的激荡与不甘。

这份不甘,是你希望点燃,也亟需引导的火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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