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汉阳乱象(5 / 6)

风点火:“打呀!光说不练假把式!谁赢了这顿酒钱归我出!”

姬孟嫄看得目瞪口呆。她见过宫廷侍卫演武,也见过民间把式,但如此粗野、直接、充满市井戾气的搏斗,以及围观者那唯恐天下不乱的狂热,是她从未想象过的。

“夫君……他们……他们为何如此?不过口角之争,何必动手?而且……他们似乎分属不同门派?怎会都在此做工,还如此针锋相对?”

你按住她因紧张而微微发抖的手,低声道:“看仔细了。他们身上的衣服,沾着同样的油污铁锈,说明都在同一类地方卖力气。但他们动手的招式,骂架时的称谓,围观者的阵营……说明他们脑子里认同的,仍是过去的江湖身份。玄天宗自诩名门正派,血煞阁是邪道翘楚,青城派惯于骑墙看戏……江湖恩怨,门派之别,被他们带进了工厂,带进了这工人窝棚。身体已是工人,脑袋却还是江湖人。新旧身份撕扯,利益冲突加上旧怨,这便是火星。这,就是工业化将三教九流强行捏合在一起时,必然爆发的冲突之一。”

很快,闻讯赶来的新生居纠察人员冲进酒馆,这些人同样体格彪悍,动作利落,显然也练过武,且配合默契,迅速将打斗的两人强行分开,厉声呵斥,并声称要将二人报至工头甚至总管处处置。那刘姓壮汉和钟姓瘦子似乎对安保颇为忌惮,骂骂咧咧地住了手,各自被同伴拉回座位,犹自怒目而视。酒馆渐渐恢复嘈杂,仿佛刚才的冲突只是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然而,你们邻桌几个工人的低声抱怨,却让你刚刚微松的眉头再次紧锁起来。他们的谈话,涉及一个更核心、也更危险的词汇。

“他娘的!这个月的工钱,又他娘的少了二十个铜子!说是什么‘工具折损费’!老子用的铁钳子是铁打的,又不是泥捏的,这个月就拧断两根螺栓,能折损多少?”

“你这算好的!我那组的工头更黑,直接扣了三十文,说是‘住宿清洁费’!老子住的那破窝棚,下雨漏水,刮风透风,他清洁个屁!分明是变着法儿刮油水!”

“找钱总管说理去啊!他不是总掌柜吗?不是说最公道?”

“找钱大富?”一个年纪稍长的工人嗤笑一声,灌了口劣酒,满脸苦涩,“你进厂大半年了,见过钱总管几次面?人家那是管着汉阳十几家大厂矿、日理万机的大人物,出入马车护卫,是咱们这些苦哈哈能见到的?再说了……”他压低声音,带着愤懑与无奈,“我听在账房做事的远房表亲说,工钱额度是上面定的,但发到咱们手里多少,全经工头的手。那些工头,以前不是这个帮的香主,就是那个派的头目,现在穿上管事衣服,心还是黑的!上下其手,克扣工钱,巧立名目,吃拿卡要,甚至和外面那些赌档、暗门子勾着,设局坑咱们的血汗钱!钱总管?我看未必不知道,说不定……哼!”

此言一出,桌上几人都沉默下来,只有粗重的喘息和酒杯重重顿在桌面的声音。

姬孟嫄听得俏脸涨红,胸脯起伏,放在桌下的手紧紧攥住了你的衣角,指尖因用力而发白。她压低声音,却压不住语气中的愤怒:“夫君!他们怎敢如此!这是贪墨!是蛀虫!是在挖您的墙角,毁新政的根基!必须严惩!”

你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稍安毋躁。眼神却已冷了下来。钱大富是你亲手提拔,从安东府带出来的老人,最早是“金算盘们”的账房头子,因其心思缜密、忠诚可靠,更难得的是对数字和新式记账法有天赋,才被你委以重任,掌管汉阳乃至整个湖广地区新生居产业的财务总稽核。你相信他的人品和职业操守,上千万两的流水从他手里经过,他绝无可能参与这种底层工头的蝇营狗苟。那么,问题出在哪里?中间环节!是管理链条的断裂,是监督的缺失,是那些“转型”而来的旧江湖势力,利用新生管理体系的漏洞,在新的躯体上寄生吸血!

你站起身,端起那碗几乎未动的劣酒,脸上挂起一丝略带拘谨和讨好的笑容,走到邻桌那几位抱怨的工人面前。

“几位大哥,叨扰了。”你拱了拱手,语气谦和,“小弟和浑家是打北边来的,听说汉阳厂子多,工钱厚,想来寻个活计。刚在那边听几位大哥说起工钱的事……心里有点打鼓。这汉阳的厂子,工钱……当真发不齐整?里头还有什么说法不成?小弟人生地不熟,怕踩了坑,还请几位大哥指点指点,这点酒钱不成敬意……”说着,你从怀里摸出几块碎银子,轻轻放在他们油腻的桌面上。

那几人狐疑地打量着你和你身后虽衣着朴素却难掩丽色的姬孟嫄。你这番说辞和作态,倒与许多来汉阳碰运气的外乡人相似。银子在昏暗的油灯下闪着诱人的光。几人对视一眼,那个年长的工人叹了口气,将银子推回一半,哑着嗓子道:“小兄弟,看你们也是实在人,这钱收回去些,咱们不缺你这点酒钱。不过这话……哎,反正也不是什么秘密,这十里八棚的工友,谁心里没本账?”

在酒精和些许“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慨驱动下,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倒起了苦水。情况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