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此刻,你清晰地从周围工人们眼中读到了担忧、愤怒,以及对你毫无保留的信任。这些微妙的情绪汇成一股暖流,让你心神更加镇定。
你开口时,声音并不高亢,却平稳清晰,穿透雾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与坦然:“李大人此言,倒让本宫不解了。”你目光平静地直视李敬善,“陛下乃万金之躯,龙凤之体,又值产后休养之时。汉阳距洛京路途遥远,舟车劳顿,于陛下康健确属不宜。本宫上奏劝阻,纯是出于为人臣者忧君之诚,为人夫……关心陛下安康之本分。此心此意,天地可鉴。若只因几句捕风捉影的‘传言’,几位老大人的‘觉得’,便要本宫解释,那这朝野上下,因关心陛下而进言者,岂非人人自危?此等风气,恐非朝廷之福,徒令亲者痛而外臣看笑话罢了。”
你语气平和,却将“外臣妄议”的帽子轻轻巧巧反扣了回去,点明了这是朝中有人借题发挥。随即,你话锋一转,态度更加坦荡:“至于汉阳一应事务,本宫事无巨细,皆按时具折,通过武昌巡抚衙门与咸和宫电报总局两条线,向陛下禀报。钢铁厂每旬产量几何,印刷厂刊印了哪些书目,食品厂每日收支流水,机械厂最新进展如何——所有账册、记录、文书,皆存放于武昌巡抚衙门档案库,分门别类,清晰可查。李大人既奉皇命而来,若有疑虑,现在便可随本宫移步衙门,调阅所有文书电报记录,本宫必当全力配合,以证清白。”
李敬善眼中讶色一闪而过。他显然没料到你会如此应对。不卑不亢,不辩解自身忠心,反而直指传言荒诞,并主动敞开所有记录任其查阅。这份坦荡,要么是心底无私,要么是准备得毫无破绽。他脸上的横肉抖了抖,干笑两声,摆摆手,语气稍稍收敛:“殿下言重了,下官岂敢疑心殿下?只是奉旨传话,将洛京的一些风声带到罢了。”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绫绢,双手捧上,语气转为正式,“陛下另有口谕:汉阳之事,朕既已全权委托皇后,自当信之不疑,朝廷上下,不得妄加干涉。”
你心中微动,接过黄绫展开。字迹确是尚书台手笔,但笔锋比往日略显僵硬,措辞也更正式刻板:“皇后忠心可嘉,汉阳之事,朕甚欣慰。然帝心难测,汝当谨言慎行,勿忘君臣之礼。三百五十万两,权作汉阳之用,京汉铁路,朕自有筹划。”你看罢,缓缓将手谕卷起。这封手谕,前半句是定调支持,后半句是警示提醒,最后关于款项和铁路的指示,则是对你奏折的间接回应。它像是姬凝霜在朝堂压力下的一种平衡术,既肯定了你的权力,又敲打了可能的“逾矩”,同时否定了你将款项转为公用的提议,坚持“赏赐”性质。这未必是她全部的本意,但至少是目前形势下,她能给出的明确态度。
“李大人辛苦了。”你平静地将手谕递还,“陛下厚爱,信任有加,本宫感佩于心,唯有鞠躬尽瘁,以报君恩。近卫驻扎汉阳,协助维持地方,本宫欢迎之至。只是汉阳民风素来淳朴,工人们皆为生计勤勉劳作,遵纪守法,恐怕要让李大人和诸位弟兄们英雄无用武之地了。”
李敬善接过手谕收好,闻言,那张横肉脸上再次露出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殿下说笑了。闲不着,定然闲不着。”他三角眼又一次扫过周围那些看似普通、却隐隐站姿有度、气息不匀的工人(尤其是那些前江湖子弟),意有所指道,“殿下有所不知,这江湖与地方上的事儿,从来都是按下葫芦浮起瓢。前些时日那些来闹事的黑虎帮泼皮,不过是最不入流的地痞罢了。真正的麻烦,往往藏得更深,看起来也更……‘安分守己’。陛下派我等前来,也是为殿下分忧,防患于未然。”
这话里的机锋与暗示,几乎不加掩饰。姬孟嫄此时温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李大人所言甚是,防微杜渐,确是正理。汉阳今日之局面,得来不易,全赖陛下洪福,殿下苦心,亦赖众位工友乡亲同心同德。锦衣卫的弟兄们远道而来,是为保汉阳平安,亦是陛下对汉阳的重视。妾身当命人在职工宿舍区收拾出一处清净独立的楼栋,一应起居用品俱全,作为近卫驻地。大人和弟兄们旅途劳顿,不妨先安顿下来,稍事休息。若对汉阳治安有何垂询,巡抚衙门与汉阳府衙必定全力配合。”
这番话,既接住了李敬善“防患未然”的话头,肯定了锦衣卫驻留的“必要性”,又点明了汉阳的安定源于上下一心,同时提供了妥当的安置,给了对方台阶,也划出了“配合”而非“主导”的界限。
李敬善目光在姬孟嫄脸上停留一瞬,哈哈一笑,拱手道:“三公主殿下果然名不虚传,思虑周全,处事妥帖!那就叨扰殿下了。末将先代弟兄们谢过。”他不再多言,利落地转身,挥手,“走,去驻地!”
五骑再次上马,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马蹄声嘚嘚,很快消失在浓厚的雾霭里,仿佛从未出现过,只留下满地凌乱的蹄印和一片压抑的寂静。
你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目光深邃。姬孟嫄轻轻靠近,低声道:“夫君,这个李敬善……来者不善。言语间夹枪带棒,句句试探,而且对汉阳的情况,似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