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掌控朝臣(1 / 4)

深夜,锦衣卫镇抚司诏狱。

此地,乃是大周朝廷官方认可的、最深邃、最恐怖的人间地狱之一,位于皇城西北角地下深处,终年不见天日。无论外面的世界是阳光普照还是风雪交加,这里永远只有一种气候——阴冷、潮湿,带着渗入骨髓的寒意。空气中永远弥漫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无法散去的混合气味:新鲜与陈旧血液的甜腥、皮肉烧焦的糊臭、伤口溃烂的腐臭、便溺的骚臭、绝望囚徒身上的体臭,以及石头和青苔霉变的气息。这种味道,足以让最凶悍的亡命之徒在踏入此间的第一步,就两股战战,心胆俱寒。

但今夜,诏狱最底层、守卫号称最森严的“水”字区甲三号牢房内外的气氛,却隐隐透着一丝与往常不同的、微妙的“异常”。

北军营校尉刘敬山,这个最初因聚赌贪饷被张又冰亲手拿下、从而意外扯动了整个京营贪腐网络、引爆后续一系列惊涛骇浪的“火星”,此刻如同一摊彻底失去生机、正在慢慢腐臭的烂泥,蜷缩在牢房最阴暗潮湿的角落里。从最初被关入【内廷女官司】的诏狱,到后来被转入这锦衣卫的诏狱,短短数日,他已被各种“合规”与“不合规”的审讯手段,折磨得面目全非,不成人形。

原本还算饱满的脸颊深深凹陷下去,颧骨高高凸起,显得那双布满血丝、黯淡无神的眼睛大得有些骇人。眼眶周围是浓重的、化不开的乌青,嘴唇因长期缺水、恐惧和刑罚,干裂出数道深深的血口子。身上那件原本白色的囚衣,早已变得污秽不堪,颜色难以辨认,紧紧贴在瘦骨嶙峋的身体上,透过破烂的布料,隐约可见下面纵横交错、新旧叠加的鞭痕与烙伤,有些伤口已经结痂,有些则还在微微渗着黄水。他双手死死抱着弯曲的膝盖,整个人缩成最小的一团,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着,仿佛正置身于冰窟之中。眼神空洞地、直勾勾地盯着对面墙壁上那些斑驳的、不知是经年累月的血迹还是水渍锈迹的污痕,喉咙里偶尔发出几声无意识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嗬……嗬……”声,那是极度恐惧与绝望下,精神濒临崩溃的征兆。

“哐当——!!!”

生锈的铁栅门被一股蛮力粗暴地拉开,撞在石质门框上,发出巨大而刺耳的噪音,在死寂的甬道里激起阵阵回响,仿佛恶鬼的咆哮。

两名身着锦衣卫最低级狱卒服饰(飞鱼服已磨损褪色)、腰间象征性挂着绣春刀(刀鞘陈旧)的汉子,摇摇晃晃、脚步趔趄地走了进来。两人都是满脸通红,酒气熏天,隔着几步远都能闻到那股劣质烧刀子的冲鼻味道。走路歪斜,显然已是酩酊大醉。

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瞎了一只眼睛的狱卒,嘴里骂骂咧咧,将手里拎着的一个边缘破损、污秽不堪的木桶,随手“咣当”一声,扔在刘敬山脚边不远的地上。桶里那不知是什么东西混合而成的、散发着馊臭气味的糊状物溅出来一些,有几滴甚至溅到了刘敬山裸露的、伤痕累累的小腿上,带来冰凉黏腻的触感。

“吃……嗝……吃吧!臭……臭小子!”独眼狱卒打着响亮的酒嗝,含糊不清地嚷道,喷出的浓烈酒气几乎形成一股可见的薄雾,“吃完这顿……妈的,就该……该送你上路了!省得……省得老子们看着晦气!”

另一个稍微年轻些、脸上有条刀疤的狱卒,则懒洋洋地靠在冰冷的铁栅门框上,醉眼惺忪,冲着里面呸了一口,带着浓重的鼻音抱怨道:“真他……他妈倒霉催的……头儿,还有王总旗、李百户他们……全、全被指挥使大人连夜调走,说是有天大的案子要办……这鬼哭狼嚎的地方,就、就剩咱们哥儿几个倒霉蛋看门……连、连口像样的热酒都捞不着痛快喝……真他妈晦气到家了!”

两人又嘟嘟囔囔、含混不清地骂了几句脏话,互相搀扶着,脚步虚浮地转身,踉踉跄跄地朝外走去。那扇沉重的生铁栅栏门,竟只是被他们随手往回一带,发出“嘎吱”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然后……就那样虚掩在那里,并未落下那通常需要两人合力才能搬动的粗大铁闩,更没有听到那象征彻底禁锢的、巨大的铁锁碰撞声!

刘敬山那原本空洞、死寂的瞳孔,骤然间剧烈收缩,然后猛地聚焦!

求生的本能,如同在无尽黑暗地狱最深处,被一丝偶然迸溅的火星点燃的鬼火,猛地窜起,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麻木与绝望,将他那双灰败的眼眸映照出骇人的亮光!他死死屏住呼吸,连那无意识的“嗬嗬”声都戛然而止,用尽全部残存的心力,侧耳倾听。

时间在死寂中缓慢流淌,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外面幽深蜿蜒的石头甬道里,只有远处不知哪个牢房隐约传来的、其他囚徒痛苦的呻吟或梦呓,以及更远处,似乎是狱卒值房里传来的、震天响的鼾声。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声响,没有巡逻的沉重脚步声,没有狱卒交接班的低语,什么都没有。

机会!千载难逢的机会!!

这个念头如同疯狂的野草,瞬间长满了他荒芜的心田。他用尽全身那所剩无几的力气,挣扎着,颤抖着,试图从冰冷的地面上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