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长期的折磨、饥饿和恐惧,他的双腿软得像煮熟的面条,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尝试了两次,才勉强用手撑着潮湿滑腻的墙壁,将自己几乎散架的身体支撑起来。
他一步一顿,踉踉跄跄地挪到牢门边,伸出那双布满污垢和伤痕、同样颤抖不止的手,小心翼翼地、极其轻微地,推了推那扇并未锁死的铁栅门。
“吱——呀——”
门,应手而开了一条足以容人侧身通过的缝隙!那声音在刘敬山听来,不啻于仙乐!
他心脏狂跳,速度快得仿佛下一瞬就要从喉咙里蹦出来,撞击着胸腔,带来窒息般的疼痛。他不敢有丝毫耽搁,侧着身,如同最卑贱的老鼠,从那道生命的缝隙中挤了出去。
一路之上,果然防卫松懈得不可思议!本该有狱卒站岗的甬道转角空无一人;墙壁上插着的、用来照明的火把噼啪燃烧,投下晃动不安的影子,更添阴森,却不见巡逻的番役;只有路过几个狱卒值房时,能从门缝里看到昏黄跳动的灯光,以及听到里面传出的、震耳欲聋、此起彼伏的鼾声与梦话。浓烈的酒气甚至从一些门缝里飘散出来。
刘敬山强忍着骨头缝里透出的寒意和恐惧带来的剧烈颤抖,连滚带爬,凭借脑海中模糊的记忆——很多年前,他还在北军营混日子时,曾有一次跟着舅舅钱彪来这镇抚司“捞”一个不开眼得罪了钱彪手下的小军官,当时似乎走过类似的路径——在迷宫般错综复杂、散发着霉味和血腥味的石头甬道里跌跌撞撞,深一脚浅一脚地摸索着。
或许是求生欲激发了他全部的潜力,又或者是冥冥中真有所谓的“运气”,在经历了数次死胡同的绝望后,他竟真的摸到了一段向上的、狭窄陡峭的石阶!石阶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包着铁皮的木门。他用力推了推,门竟也从外面被什么东西顶住,虚掩着!
他用肩膀拼命一撞!
“哗啦!” 似乎是顶在门后的木棍被撞倒的声音。
冰冷的、带着夜雾湿气的空气,猛地涌入他灼热的肺叶!他冲出来了!连滚带爬地冲进了一条弥漫着夜雾的、僻静无人的小巷!
他瘫坐在冰冷肮脏的地面上,贪婪地、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冰凉的空气刺痛着他的气管,却让他有一种恍如隔世、再世为人的虚幻感。他回头望去,身后那座在浓重夜色中如同匍匐的洪荒巨兽、散发着无尽阴森与死亡气息的镇抚司诏狱建筑,沉默地矗立着,窗口透出的零星灯火,宛如巨兽不怀好意的眼睛。
他并不知道,也不可能知道。就在他身后,诏狱某处更高、更隐蔽的了望阴影里,锦衣卫指挥使李自阐,正如同石雕般环抱双臂,冷漠地、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那狼狈不堪、连滚爬带、最终消失在街巷拐角的渺小背影。李自阐那张被狰狞刀疤贯穿的冷硬脸庞上,没有任何表情,连眼神都平静无波。唯有那微微勾起一边的嘴角,泄露出了一丝冰冷至极、近乎残忍的、属于顶尖猎食者的嘲讽弧度。仿佛在看一场早已写好剧本、演员却浑然不觉、卖力演出的拙劣戏剧。
而此刻,侥幸逃出生天的刘敬山,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无比清晰、无比强烈,如同溺水将亡之人死死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去找我舅舅!北军营都统钱彪!只有他能救我!只有他!
几乎就在刘敬山跌跌撞撞逃离诏狱的同时,另一场无声无息、却更加高效迅捷、覆盖面更广、目的也更为彻底的行动,正在洛京城内那些高门广第、戒备森严的顶级勋贵与朝廷大员的府邸门前,同步上演。
天色将明未明,正是一夜中最黑暗、最寂静、守卫也最容易松懈的时刻。寅时三刻,万籁俱寂。
丞相程远达的府邸、兵部尚书许敏崧的府邸、户部尚书谢谦芝的府邸、吏部尚书曾一德的府邸、礼部、工部、刑部尚书府邸、内阁仅存的大学士于勉的府邸、御史中丞尚义功、大理寺卿吕正生……简而言之,所有位列六部九卿、内阁、以及执掌帝国核心司法监察机构的正印长官,这些构成了大周帝国文官系统决策中枢、真正掌控帝国日常运转的核心重臣们,几乎是在同一时刻,被各自府邸大门或侧门外传来的、一阵特殊节奏的叩门声惊醒。
那叩门声并不响亮,也不急促,但异常清晰,带着一种独特的、仿佛暗合某种韵律的坚定,穿透黎明前最深的宁静,准确地传递到门房耳中,也隐隐惊动了内院浅眠的主人。
门房多是些上了年纪、觉轻的老仆,被这不合时宜的响动惊醒,睡眼惺忪、满心不悦地披衣起身,嘴里嘟囔着,小心翼翼地拉开侧门一条缝隙,探出半个脑袋,想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家伙敢在这时候来触霉头。
然而,待他们借着门檐下气死风灯微弱的光芒,看清门外肃立的情景时,所有的睡意和不满瞬间被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缩回去,也顾不上体统,连滚带爬地冲向二门,去向刚刚被惊醒、正在披衣的主人禀报。
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