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并非他们预想中凶神恶煞、甲胄鲜明的禁军兵丁,也不是他们熟悉的、某部衙门的差役。
而是一队队,人数约在十人左右,身穿制式统一、裁剪合体的深蓝色女官服饰,面无表情、眼神沉静如古井寒潭的女子。她们站立的姿态并不显得如何杀气腾腾,甚至有些安静,但只是那样沉默地肃立在那里,在黎明前最昏暗的天光背景下,就自有一股令人头皮发麻、心悸莫名的森然气息弥漫开来,仿佛她们并非血肉之躯,而是某种精密而冰冷的杀戮器械。为首的一名女官,手中高擎一面令牌,即使在如此微弱的光线下,那令牌依然流转着内敛而尊贵的暗金色光泽,上面凤凰纹饰栩栩如生——那是足以代表内廷、乃至女帝本人意志的信物,绝非伪造。
“奉陛下手谕,及皇后殿下钧旨。”为首女官的声音响起,并不高亢,反而带着女子特有的清脆,但在这死寂的黎明前,却异常清晰地穿透空气,传入每一个匆忙整理衣冠、带着惊疑不定神色赶到前院的重臣及其亲信护卫耳中,字字如冰珠落盘。
“京城近日恐有变故,为保诸位大人周全,免遭不测。特请各位大人,即刻移驾,暂避于咸和宫。”
话,说得非常客气,用了“请”,用了“暂避”,甚至还给出了“为保周全”的理由。
然而,在场所有听到这句话的人,无论是年过古稀、历经三朝风云的程远达,还是正值壮年、锐意进取的许敏崧,亦或是其他任何一位在波谲云诡、吃人不吐骨头的官场中沉浮了数十年、早已修炼成精的帝国重臣,都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就完全明白了这客气言辞背后,所代表的、不容置疑、也无法抗拒的冰冷实质!
这不是邀请,是命令!是必须立刻执行、不得有误的强制指令! 这不是保护,是软禁!是将他们这些帝国中枢大臣,与外界彻底隔离、集中看管起来的预先控制!
程远达在一众同样面色惊惶的家人护卫簇拥下,走到前院门口。他年事已高,须发花白,在凌晨寒风中身形显得愈发单薄。他先是看了一眼那些女官腰间若隐若现的、造型奇特绝非装饰品的紧凑手弩,又仔细打量了一番她们平静眼眸深处那抹冰冷的、毫无情绪波动的、只属于最专业执行者的漠然光泽,苍老而清癯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晃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询问?抗议?但最终,千言万语,只化作喉间一声几不可闻的、沉重的叹息。他疲惫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深沉的疲惫与了然,只是无力地挥了挥手,对身边管家低声道“去……备车吧。要最不打眼的那辆青帷小车。”
许敏崧正值壮年,脾气也较为刚直,此刻脸色铁青,拳头在袖中捏得骨节咯吱作响,额角青筋隐隐跳动。他身边几名心腹护卫下意识地手按上了刀柄,眼神警惕而凶狠地盯住门外那些看似柔弱的女子。然而,许敏崧却猛地抬手,用一个极其严厉的眼神制止了手下任何可能的冲动。他看得比老迈的程远达更清楚、更心惊——门外那些女子看似随意站立,实则彼此间的站位隐隐构成了一个完美的、可相互支援犄角的阵型,已封死了府门前所有可能暴起冲击或反抗的角度。而且,以他对那位皇后殿下行事风格的了解,暗处看不见的地方,绝对还潜伏着更多、更致命的武力。此刻妄动,除了给家族招致灭顶之灾,没有任何意义。
户部尚书谢谦芝,掌管天下钱粮,心思最为缜密,也最懂得权衡利弊。他闻讯来到前院,只匆匆扫了一眼门外情形,听了那女官毫无转圜余地的话语,脸上瞬间血色褪尽,仿佛一下子被抽干了精气神,长叹一声,那叹息中充满了无尽的疲惫、颓唐与认命。他什么也没说,甚至没有多看那些女官一眼,只是默默转过身,背影佝偻地朝着内院走去,准备更换朝服。
没有激烈的冲突,没有愤怒的质问,没有徒劳的讨价还价。在绝对的力量碾压、突如其来的严峻局势、以及那位深不可测的皇后殿下明确无比的意志面前,这些平日里跺跺脚便能令一部一司震动、咳嗽一声便能让无数官员夜不能寐的帝国栋梁们,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最理智、也最无奈的方式——顺从。
很快,一辆辆没有任何家族标识、样式普通、帷幕深垂的黑漆平头马车,从洛京城各个方向、各个顶级的功勋府邸、文官宅院中悄然驶出,如同无数条沉默的溪流,在黎明前最深沉的夜色掩护下,碾过空旷寂静的御道,无声地汇入通往皇城的主干道,最终,流入那扇在黑暗中缓缓洞开的、幽深如巨兽之口的宫门。
当这些平日立于帝国权力金字塔顶端、执掌亿兆生民福祉的重臣们,被“请”进咸和宫那座规模宏大、此刻却显得异常空旷肃穆的主殿时,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愣住了,随即一股更深的寒意从心底窜起。
因为他们赫然发现,自己的“同僚”们,几乎一个不落,全都到了!文官集团最核心的决策层,整个大周朝廷赖以运转的中枢神经,竟然在此刻,被以一种近乎“犁庭扫穴”、“一网打尽”的雷霆方式,“请”到了皇后日常起居的宫殿之中。济济一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