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在所有叛军,以及门楼上所有大臣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羽林中郎将、不久前的叛军先锋主帅侯玉景,就像一头被屠宰后悬挂起来的牲畜,又像某种古老而残酷的祭祀中献给天地的血牲,被高高吊起在了紫禁城巍峨的正门门楼之上!他的身体因剧痛和铁链的拉扯而微微晃荡,鲜血顺着他无力垂下的指尖、脚踝,滴滴答答地落下,在下方洁净的青石地面上,绽开一朵朵小小的、凄艳的血花。
他没有立刻死去。钩锥穿透的位置避开了主要的动脉,却最大限度地制造了持续的痛苦与失血。他将在这种极致的痛苦、失血带来的冰冷、以及被当众悬挂示众的巨大羞辱中,清晰地感受着生命的流逝,直至最后一滴血流干,最后一缕意识消散。他那断续的、越来越微弱的呻吟与呜咽,将成为这个漫长血色之夜最恐怖、也最持久的背景音,时时刻刻提醒着下方每一个人,叛逆者将承受何等残酷的终结。
“呕——!”
终于有人承受不住这极度血腥、残酷、挑战人性底线的场景,弯腰剧烈地呕吐起来。紧接着,呕吐声、压抑的哭泣声、牙齿打颤的咯咯声,在死寂的广场上零星响起,又迅速连成一片。更多的叛军士兵瘫倒在地,眼神空洞,身体如同筛糠。空气中除了浓郁的血腥,开始混杂进一种名为“彻底崩溃”的绝望气息。就连门楼上,一些养尊处优的文官也面色惨白,掩口扭头,不敢再看。程远达死死咬着牙,强撑着不让自己失态,但微微颤抖的胡须和额角沁出的冷汗,出卖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然而,你的“审判”与“表演”,远未结束。
你甚至没有多看那悬挂的“人旗”一眼,仿佛那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布景。你从身旁一名早已捧着木盘静候多时的女官手中,取过一件物事。那是一个造型奇特的圆筒,一端略阔,另一端收束,通体由黄铜打造,在火把光芒下闪烁着冷冽的光泽。这是你闲时指点将作监工匠打造的简易手持扩音喇叭,虽远不及后世科技,但利用声学原理,已能将声音放大、传递更远,且音质失真较小。
你将那铜制喇叭凑到唇边,试了试音。低沉而清晰的“嗡”鸣声掠过广场,让所有人心头一紧,不自觉地再次将目光聚焦于你,聚焦于那个能将声音放大的、宛如法器般的铜筒。
“凡胁从谋逆者,”你的声音通过喇叭的扩音,变得更加宏大、清晰、具有穿透力,仿佛不再是人类的话语,而是来自九天之上、冰冷无情的律法宣判,直接在每一个叛军的耳畔、乃至灵魂深处炸响,“按《大周律·贼盗篇》,首恶凌迟,胁从皆斩,父、子、孙,年十六以上皆绞,十五以下及母女、妻妾、祖孙、兄弟、姊妹若部曲、资财、田宅并没官,伯叔父、兄弟之子皆流三千里!”
你语速平缓,一字一句,将大周律法中关于谋逆大罪的惩罚条款清晰地念出。没有激昂,没有恐吓,只是平静地陈述着那早已铭刻在律典之上、却往往被权力与侥幸遮蔽的残酷条文。
这平静的陈述,其效果却胜过最严厉的咆哮。如同一道裹挟着万钧雷霆的九天玄冰,狠狠地、毫无技巧地劈在了每一个叛军士卒,以及他们身后可能存在的家庭之上!斩首!凌迟!株连!父母妻儿,兄弟姐妹,子子孙孙……所有与他们血脉相连、朝夕相处的亲人,都要因为今夜他们跟随侯玉景迈出的这一步,而堕入万劫不复的深渊!男的被砍头或被绞死,女的被没入官府为奴,家产充公……
无尽的黑暗与绝望,如同最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们的口鼻,扼住了他们的咽喉。许多人的眼神彻底黯淡下去,失去了最后一点光彩,如同行尸走肉。哭声渐渐大了起来,那是意识到自己不仅将死,更将连累至亲后,发自灵魂深处的悲恸与悔恨。整个广场,被一种末日降临般的、令人窒息绝望的气氛所笼罩。
然而,就在这绝望即将彻底吞噬所有人,甚至可能引发最后的、不顾一切的疯狂反扑之际(尽管这种可能性在你绝对的武力与心理威慑下已很小),你那通过铜喇叭扩大的、清晰无比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声音中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深渊的“宽容”,又或是……诱饵的甜香。
“然,”
仅仅一个字,便让无数双死寂的眼睛重新抬起,带着最后一丝微弱的、连他们自己都不相信的希望,看向门楼上那道如同神魔般的身影。
“陛下仁德,泽被苍生。虽尔等附逆,罪不容诛,然上天有好生之德,陛下亦有不忍之心。屠戮过甚,非明君圣主所为,亦非江山社稷之福。”
你的话语,将“生路”的权柄,巧妙地归于“陛下仁德”,归于“上天好生”。姬凝霜适时地微微挺直了脊背,脸上笼罩着一层属于帝王的、悲悯却威严的光辉。她在配合你,将这出“恩威并施”的大戏唱到极致。
“故,今日,于此情此景之下,本宫便代陛下,立一特例,行一新法!”
“新法”二字,再次让所有人心头剧震。这意味着,眼前这位皇后,不仅掌控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