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道新鲜的擦伤,但眼神锐利如鹰,步伐沉稳如山;素云、凌华等女官虽未着甲,但劲装利落,神色冷肃,目光扫过殿内诸臣时,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距离感;张又冰、武悔等人亦是如此,他们是今夜刀锋的执行者,是胜利的基石,与这些在殿内跪了半夜、惊魂未定的“旧臣”泾渭分明。
然而,在目光触及御阶之上并肩而坐的帝后,尤其是你的身影时,他们身上那令人不安的锋锐气息瞬间收敛,化为最虔诚的恭敬,齐刷刷单膝跪地行礼:“臣(臣妾)叩见陛下,叩见皇后殿下!”
走在最后的,是邱会曜。
他被水青“搀扶”着,或者更准确地说,是被水青以一种不容抗拒又不失“礼遇”的姿态半架着进来的。他脸色是一种不正常的苍白,在宫灯下泛着蜡质的光,官袍皱巴巴的,甚至有一处下摆撕裂了也不自知。与陈克等人的昂然不同,他显得狼狈、虚弱,仿佛刚刚从一场大病中挣扎出来。然而,他低垂的眼皮下,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闪烁着一种近乎亢奋的光彩,甚至在你提及“有功于社稷”时,嘴角难以抑制地微微抽动了一下,泄露出一丝竭力压抑的得意。
他认为自己赌对了,在最后关头押上了最关键的筹码。他是第一个,也是官职最高、提供情报最关键的“反正”之臣。今夜之后,洗牌重启,他这个“首义功臣”,必将成为新朝最显赫的元勋之一!他甚至开始幻想,下一任丞相,或者某个更具实权的要职,已经在向他招手。至于那些将成为他垫脚石的“旧同僚”们……成王败寇,古来如此,不是吗?
他不知道,或者说,被狂喜和幻想冲昏的头脑,刻意忽略了那悬于头顶的、名为“背叛”的利剑,也未曾真正理解,御座上那位主宰他命运的人,究竟拥有何等深不可测的心术与冷酷清醒的算计。一场专门为他量身打造、意在警醒所有人的“盛宴”,才刚刚拉开帷幕。
“诸位,今夜辛苦了。”你开口了,声音温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仿佛真的只是在慰劳一群劳苦功高的家人,“若非诸位忠心耿耿,临危不乱,舍生忘死,朕与陛下,恐怕早已遭了奸人毒手,这大周江山,亦将陷入浩劫。此等擎天保驾之功,不可不赏。”
你的目光,第一个,就落在了邱会曜身上,那温和的目光,在他此刻的感受中,无异于最大的褒奖与肯定。
“尚书令,邱会曜!”你唤道,声音清晰。
“臣在!”邱会曜心头猛地一热,那点残存的虚弱仿佛被这声呼唤驱散,他几乎是挣脱了水青的搀扶,向前抢出一步,撩袍跪倒,动作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踉跄,声音却洪亮得有些异常,在大殿中激起回响,“臣,邱会曜,恭听圣谕!”
他低着头,但挺直了脊背,等待着那梦寐以求的封赏,或许是一个显赫的实职,或许是加封国公,或许是金银田宅的厚赐……无论如何,这都将是他政治生涯,不,是他邱氏一族命运腾飞的起点!
“你身为尚书令,百官之首,在社稷危难、奸逆窃发的关头,能明辨忠奸,不顾自身安危,暗中联络本宫,揭发逆党阴谋,其心可嘉,其功至伟!”你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每一个字都重重敲在殿中众人的耳膜上,“正是因你关键情报,朝廷方能从容布置,一举粉碎逆谋,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此乃大功于社稷,厚恩于黎民!”
邱会曜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是兴奋,是期待,是巨大的荣耀即将加身前的眩晕。他几乎要克制不住抬头去看御座上的你,去迎接那荣光的降临。
“是以,”你的语调微微扬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本宫与陛下商议已定,为酬殊勋,为彰忠义——”
你停顿了,目光扫过下方所有竖起的耳朵,扫过程远达瞬间绷紧的后颈,扫过陈克等人平静的脸,最后定格在邱会曜那因激动而泛红的侧脸上。
“特晋封尚书令邱会曜,为——鄯善侯!爵,世袭罔替!钦此!”
“鄯善侯”三字一出,整个咸和宫正殿,陷入了刹那绝对的死寂。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连烛火都停止了跳跃。所有跪着的大臣,包括那些原本眼观鼻鼻观心的,都难以控制地、极轻微地抬了一下眼皮,或转动了一下眼珠,似乎想确认自己是否听错。程远达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弛了半分,随即又绷得更紧。
邱会曜脸上那激动的红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成一种茫然的白。他眨了眨眼,仿佛没听懂这两个字。
鄯……善?侯?
世袭罔替?
侯爵!
世袭罔替!
巨大的惊喜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他!
侯爵!非宗室而封侯,在大周已是极难得的殊荣!更何况是世袭罔替!这意味着邱家从此迈入最顶级的勋贵行列,只要大周朝在,只要不犯谋逆大罪,这份荣耀将与国同休!狂喜如同岩浆,在他胸中奔涌,让他几乎要晕厥过去。他仿佛看到了邱氏一族未来数百年的锦绣繁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