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鸣鼎食,门第生辉!什么尚书令的实权,在“世袭罔替”的铁帽子面前,似乎也不那么重要了……
然而,你这刻意留下的短暂停顿,如同暴风雨前最后一丝平静。你看着他脸上变幻的神色,看着他眼中迸发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狂喜,嘴角那抹玩味的、冰冷的笑意加深了。
“待朝局稍定,风波平息之后,”你的声音再次响起,不高,却如冰锥般刺入邱会曜的耳中,将他从狂喜的云端猛地拽下,“侯爷为国操劳半生,也着实辛苦,便可荣休,致仕荣养了。届时,便直接前往封地鄯善,荣归就藩,安享晚年,岂不美哉?”
“荣休……就藩……鄯善?!”邱会曜猛地抬起头,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惨白如纸,嘴唇剧烈地哆嗦起来,眼睛瞪得极大,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茫然和惊骇。方才的狂喜如同潮水般退去,露出下面冰冷坚硬的恐惧礁石。鄯善?就藩?去那个鬼地方“安享晚年”?
鄯善!那是什么地方?!那不是中原富庶之乡,甚至不是边关重镇!那是远在玉门关外,万里黄沙戈壁深处,一个依附于商道、靠着一个巨大咸水湖挣扎求存的蕞尔小邦!遍地盐碱,黄沙漫天,一年有半年刮着能剥皮的狂风,人口不到两万,城池不如中原一个稍大的镇甸!去那里“就藩”?那和发配充军、流放等死有什么区别?!不,甚至不如流放!流放还有遇赦还乡的可能,而“就藩”意味着他邱会曜,堂堂新任鄯善侯,将终老于那片不毛之地,死后骸骨也要埋在那里的盐碱沙丘之下!他的子孙后代,也将永远被束缚在那片绝望的土地上,顶着“鄯善侯”的空头爵位,在风沙与贫瘠中慢慢凋零!
“这……这……”他喉头咯咯作响,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脖颈,每一个字都挤得万分艰难,声音嘶哑变形,“皇后……皇后大人……陛下!您……您确定……是让微臣……去鄯善就藩?您……您不是在……不是在发配微臣?!”他语无伦次,最后的疑问几乎带着哭腔和绝望的质问。他彻底懵了,巨大的落差让他思维停滞,无法理解这荒谬而残酷的现实。他立了如此“大功”,换来的就是被扔到世界的尽头自生自灭?!
然而,你只是微微侧首,用一种平静到近乎漠然的眼神看着他,那眼神仿佛能穿透他皮囊,直视他灵魂深处那点侥幸、算计和此刻崩溃的绝望。你缓缓地,一字一句地,用那种真诚到近乎残酷的语气说道:
“邱侯何出此言?怎么会是发配呢?”
“侯爷您身为尚书令,百官楷模,于社稷危难之际挺身而出,立下不世之功。封侯之赏,世袭之荣,此乃朝廷酬功之典,天下共鉴。鄯善虽远在西陲,然亦是陛下疆土,列祖列宗开拓不易。封侯就藩,镇守一方,拱卫西陲,此乃莫大荣宠,亦是侯爷身为勋戚之本分。侯爷为国操劳半生,如今功成名就,封侯拜土,荣归封邑,颐养天年,含饴弄孙,享人间清福,岂不是万千臣子梦寐以求之归宿?”
你的声音温和,甚至带着一丝劝慰,仿佛真的在为他描绘一幅美好的退休图景。但每一个字,听在邱会曜耳中,都像是一把淬了冰的钝刀,在他心上来回切割。殿内其他大臣,无不感到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他们听懂了,这不是封赏,这是最高明、也最残酷的惩罚。用最荣耀的爵位,将人放逐到最荒凉的地狱。杀人,还要诛心。
“哦,对了。”你仿佛忽然想起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语气依旧平淡,却让邱会曜浑身一颤,“听闻侯爷的令郎与令媛,在京中也并无实职,闲散可惜。年轻人,总该做些事情,历练一番。不如这样吧——”
你稍稍拖长了语调,欣赏着邱会曜骤然收缩的瞳孔。
“就让他们兄妹二人,先行一步,替侯爷你去那鄯善封地,好生打理一番。整治城郭,安抚部民,开辟田亩,也好为侯爷日后就藩,提前做个准备,整治得舒心一些,宜居一些。毕竟,那是要住一辈子的地方,总不好太过委屈了。邱侯爷,你——说——是——不——是?”
“邱侯爷”三个字,你咬得极轻,却又极重,像三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扇在邱会曜脸上,将他最后一丝侥幸和力气也彻底抽空。
邱会曜身体猛地一晃,如同被重锤当胸击中,脚下踉跄,若非水青在一旁看似随意实则有力地扶了一把,他恐怕会直接瘫软在地。他终于明白了,全都明白了。这哪里是什么封赏?这分明是最恶毒的流放,最彻底的抛弃!不仅是他,连他的一双儿女也要被牵连,提前扔到那蛮荒之地去“开荒”!这是断绝他所有后路,是要他邱氏满门在那不毛之地慢慢枯萎、湮灭!什么“世袭罔替”,在鄯善那种地方,不过是一个代代相传的、最恶毒的诅咒和笑话!
警告!敲打!杀鸡儆猴!
皇后是在用他邱会曜,这个“首义功臣”,向殿内所有人,不,是向全天下所有心思活络、首鼠两端、试图在新旧之间投机取巧的人,展示一个血淋淋的样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