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他们动不了本宫,动不了陛下,动不了陈克、素云这些手握实权、身经百战的嫡系,但动你一个失了势、又背负着‘背叛’之名的‘鄯善侯’,难道很难吗?一次意外的‘匪患’,一场蹊跷的‘走水’,一次寻常的‘风寒’……有太多的办法,可以让一个人,甚至一户人家,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这座百万人口的帝都之中。邱阁台,你在官场沉浮数十年,这些手段,难道还需本宫教你吗?”
你每说一句,邱会曜的脸色就白上一分,身体就抖得厉害一分。他并非想不到这些,只是在、自以为是的巨大“功劳”和随之而来的幻想中,刻意回避了,或者说,不愿去深想。如今被你血淋淋地、毫不留情地一层层剥开,露出里面那冰冷、丑陋、绝望的真相。
是啊,皇后说的没错。就算皇后不杀他,那些在这次清洗中利益受损、亲人被杀、前途尽毁的势力,能放过他这个“首恶”吗?他邱会曜,一个失了尚书令实权、顶着“鄯善侯”空头爵位、在朝中再无根基的“叛徒”,在这座刚刚经历过血洗、人心惶惶、无数仇恨暗生的洛京城里,能活几天?他的家人,又能活几天?他仿佛已经看到,无数双充满怨毒的眼睛,在黑暗中死死盯着他和他的家人,寻找着任何一个可以扑上来将他们撕碎的机会。
“难道……”他的嘴唇哆嗦得如同风中的枯叶,眼中最后一点光芒也彻底熄灭,只剩下无边的黑暗和恐惧,但在这黑暗的深处,似乎又因为你说得如此透彻,而隐约生出了一丝被彻底看穿、再无退路后的、奇异的平静,甚至是一点点……微弱的、不敢置信的期待?“殿下……您……您封臣去鄯善,是……是为了……”他不敢说出那个猜想,那太荒谬,太不可思议,与他刚才的绝望截然相反。
“没错。”你仿佛看穿了他心中那点微弱的、不敢确信的念头,直接给出了肯定的答案,语气依旧是那副平淡无波的样子,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本宫封你去鄯善,不是为了罚你,更不是为了羞辱你——至少,不完全是。”你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水面并不存在的浮沫,然后啜饮了一小口,姿态优雅从容,与眼前这绝望老人的狼狈形成了鲜明对比。
“本宫说过,你是个聪明人,只是聪明得不是地方,或者说,聪明得过了头,忘了自己真正的处境。”你放下茶杯,瓷杯与托盘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将你明面上‘发配’到鄯善,是给天下人,特别是给那些对你恨之入骨的人看的。让他们看到,你邱会曜,这个‘叛徒’,这个‘首告’,已经受到了最严厉的惩罚——远离中枢,流放绝域,子孙世代困守荒原。这足以平息一部分人的怒火,转移一部分人的视线。更重要的是,这给了所有人一个明确的信号:背叛旧友、出卖同僚者,即便有功,也绝不会有好下场,更不会得到真正的信任和重用。这,才是本宫要借你这颗人头——哦,是你这颗‘鄯善侯’的印绶,告诉所有人的话。”
邱会曜的心一点点沉下去,虽然早有预感,但被如此直白地说出来,还是让他感到一阵冰冷的绝望。果然,自己终究只是一枚被利用的棋子,用完了,还要被摆上祭台,成为警示后人的祭品。
“但是,”你的话锋突然一转,这个“但是”,让邱会曜几乎停止跳动的心脏,猛地又剧烈收缩了一下。“本宫也说过,若真想杀驴,你现在就不会在这里喝茶。”你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那目光不再冰冷,却带着一种更深的、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本宫做事,向来赏罚分明,恩仇必报。你今夜之举,虽有投机之嫌,但客观上的确于社稷有功,于本宫有助。更重要的是……”
你微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也似乎在观察他的反应。“毕竟,当初本宫还只是新生居社长,在安东府初露头角,尚未有今日之势时,你和程远达,便是第一批嗅到风向,暗中向本宫示好,甚至……上了那第一道劝进表的人。这份眼力,这份在微末时的‘投资’,虽然同样算不得纯粹,但比起那些直到本宫权倾朝野才凑上来的墙头草,总归是早了一步,也难得了一步。这份旧情,本宫……还记得。”
邱会曜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你。他万万没想到,在此时此地,你会提起那段几乎被他遗忘的、更早的“投资”。那还是在数年前,眼前这位皇后还未入主中宫,甚至还未与女帝大婚,只是凭借“新生居”这奇特的商号和那些层出不穷的奇思妙想,在安东府崭露头角,积累财富和人望。当时,他只是隐隐觉得此人不凡,又受了程远达的撺掇,便抱着广撒网、多结交的心态,暗中递了橄榄枝,甚至在那份“请女帝禅位于你”的、颇为大胆的奏疏上,也悄悄署了名。此事后来随着你地位稳固,渐渐无人再提,他也只当是一步闲棋。却不曾想,在此刻,在此等绝境之下,竟成了他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所以,”你的声音将他从震惊中拉回,“本宫给你,给邱家,指另一条路。”
邱会曜的呼吸瞬间屏住了,心脏狂跳,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