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刹那疯狂涌向头顶,带来一阵剧烈的眩晕与轰鸣,随即又如同退潮般迅速褪去,留下冰凉的、麻木的、无边无际的黑暗与虚无!他的瞳孔放大到生理极限,眼球因内部的压力而微微凸出,布满骇人的血丝!呼吸骤然停止,胸口如同被一块万斤巨石死死压住,无论他如何努力,都无法吸入一丝空气,也无法呼出半点浊气!整张脸因窒息而迅速涨红发紫,又因极致的恐惧而瞬间褪为死灰!
“不……不……这……这……”
短暂的、令人心脏停跳的死寂之后,宋灏榷的喉咙里,终于挤出了一串破碎的、不似人声的、凄厉绝望到极致的尖叫!他像是突然被注入了一股回光返照般的、疯狂的力量,猛地从地上弹起,双目赤红,不管不顾地向前一扑,双手成爪,带着一股同归于尽般的狠戾,抓向软垫上那份静静躺着的、却足以将他彻底打入地狱的奏折!他想要将它撕成碎片!扯烂!塞进嘴里吞下去!用胃液腐蚀掉!用一切方式,让这份证据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仿佛只要毁灭了它,就能抹去一切,就能回到半个时辰前,回到他那个温暖明亮、充满算计与希望的公事房里!
然而,他的手指,距离那份奏折,还有半寸之遥。
一直如同最忠诚的影子、又像是这间静室本身一部分般,静立在门边阴影中的唐韵秀,动了。
没有惊人的声势,没有凌厉的破空声。只是看似随意地、轻描淡写地抬腿,一踹。动作快如闪电,却又带着一种举重若轻的优雅与精准。
“砰!”
一声沉闷的、肉体与柔软墙壁撞击的闷响。宋灏榷扑出的身体,以比去时更快的速度,如同一个被巨力踢中的破麻袋,倒飞回去,后背重重地撞在身后厚厚的吸音软垫墙壁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随即又顺着墙壁滑落,瘫软在地,蜷缩成一团,痛苦地抽搐着,喉间发出“嗬嗬”的、拉风箱般的艰难喘息,再也爬不起来,更别说去触碰那份近在咫尺、却远在天边的奏折了。
“过分了啊!”你回头装模作样地斥责了一声,“你现在的品级,还不能殴打宋侍郎。待会记录完了,自己去张少监那里领罚吧。”
“是!”唐韵秀没有任何感情的声音回应了你的斥责。
“伪造的?”
你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蜷缩在地、因剧痛和更深层的恐惧而剧烈颤抖、涕泪糊了满脸的宋灏榷,眼神中终于流露出一丝近乎悲悯的冰冷嘲讽。那嘲讽并非针对他的狼狈,而是针对他直到此刻,仍在试图用最拙劣、最可笑的借口,进行徒劳的挣扎。
“宋侍郎,你觉得——”
你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奇特的、近乎困惑的语气,仿佛真的在认真思考他提出的这个荒谬绝伦的可能性。然后,你清晰地、一字一顿地,说出了那句足以将他最后一丝侥幸心理、连同灵魂一起冻结的话语:
“本宫,需要伪造证据,来定你的罪吗?”
这句话,声音不大,语气平淡,却如同掺着北地玄冰碴的、零下数十度的冰水,从宋灏榷的天灵盖,毫不留情地、兜头盖脸地直浇下去!瞬间浇灭了他心中最后一丝疯狂的、不切实际的侥幸火焰,让他彻骨冰寒,从头顶凉到脚心,每一个毛孔都仿佛在向外渗出寒气,陷入更深、更黑暗、更绝望的深渊!
他是谁?
他是杨仪!
是这个庞大帝国实际上的主宰者!是连龙椅上那位女帝陛下都对他言听计从、倚为肱骨、甚至……情深不渝的摄政皇后!是手握生杀予夺至高权柄、可以一言决无数人生死的无上存在!
他想要杀自己,需要证据吗?需要理由吗?需要经过三法司那套冗长繁琐的会审程序吗?
或许,在“正常”情况下,需要。但那是对“规则”的表面尊重,是维护“程序”正义的体现,是给天下人看的“姿态”,绝非“必要”!绝非他杨仪“必须”遵循的步骤!
他之所以费尽周折挖出线索,从尘封二十年的故纸堆中翻出这份他本以为早已销毁的奏折,不是因为“需要”这份证据来给自己定罪,来向谁“证明”
他这是要让自己死得明明白白!是要“杀人诛心”!是要让自己在无尽的恐惧、悔恨与认知到自己所有罪行都早已暴露无遗的绝望中,一步步走向那早已注定的、凄惨的结局!更是要……以此为绝佳的起点与突破口,去挖掘更深、更黑暗、牵连更广的东西!去撕开那张他经营多年、赖以生存的、庞大而肮脏的利益网络!
宋灏榷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终于彻底地、完全地、如同被洪水冲垮的沙堡,崩溃了。他像一滩彻底失去了所有骨骼与肌肉支撑的烂泥,瘫软在柔软却让他感到无比窒息的地垫上,眼神涣散无光,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有意义的话语,只剩下喉咙里发出的、无意义的、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嗬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