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喘息声,与身体无法控制的、细微的、神经质的颤抖。
你看着他那彻底瓦解、再无任何抵抗可能的意志,知道,时机已然成熟。火候已到,是该揭开锅盖,看看里面到底煮着哪些魑魅魍魉的时候了。
你拖过旁边那张同样是软包、毫无棱角的圆凳,在他面前坐下,用一种仿佛与多年未见的老友闲谈、回忆某些不甚愉快的陈年往事的、略带感慨与唏嘘的语气,缓缓开口,打破了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宋侍郎,”
“其实,你干的这点事,在朕看来……”
你刻意顿了顿,摇了摇头,语气平淡中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居高临下的不屑与轻蔑,仿佛在评价一件孩童拙劣的恶作剧,或是一个蹩脚戏子漏洞百出的表演:
“根本,不算什么。”
宋灏榷那涣散的眼神,因你这出乎意料、完全颠覆他预想的话语,微微凝聚起一丝极其微弱的、茫然的光亮。他吃力地、缓缓地抬起头,灰败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呆滞,完全无法理解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不算什么?他犯下的可是构陷忠良、落井下石、致人家破人亡的大罪!皇后为何说“不算什么”?
你继续用那种平淡的、仿佛在叙述与己无关的往事的语调说道,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解剖刀,精准地剥离着他行为的外衣,露出其下最卑劣的本质:
“欺负一个已经死了的人,往他身上泼脏水,让他死后的名声也遗臭万年;欺负一家无依无靠、任人宰割、连挣扎呼救都无门的孤儿寡母,将她们推入比死更可怕的绝境;趁着构陷的主犯权势滔天、政治风波看似将息未息、人心惶惶之际,再跳上去狠狠踩一脚,落井下石,以彰显自己的‘忠勤’、‘敏锐’,好向上面表功,为自己博取前程……”
你微微倾身,靠近他一些,声音压得更低,如同地狱深处传来的、诱人堕落又令人毛骨悚然的魔鬼絮语,带着一种奇特的、令人无法抗拒的、诱人倾诉的磁性,却又冰冷刺骨,直抵灵魂:
“这,算得上什么‘本事’?又算得上什么‘大罪’?”
“不过是历朝历代、官场之中,那些最下作、最卑劣、也最无能的宵小之辈,惯用的、最上不得台面的伎俩罢了。是鬣狗啃食腐肉,是蛆虫蠕动于阴沟,是见不得光的鼠辈行径。”
你的目光变得愈发深邃,仿佛能穿透他此刻因恐惧而扭曲的表象,直视他灵魂最深处那些肮脏的、蝇营狗苟的秘密,与那些缠绕其上的、更粗壮的、来自其他阴影的触手:
“朕真正好奇的,让朕费解,也让朕……觉得有点意思的,是……”
“到底,是谁,指使你,这么做的?”
“或者说,是谁,给了你这么大的胆子,和……‘灵感’?”
你的问题,开始触及核心,将矛头从宋灏榷个人,引向他背后可能存在的、更深层的黑手:
“薛民仰,已经死了。死在诏狱,死得不明不白,死得毫无价值。王继才,也已经被千刀万剐,死得凄惨无比,足以平息当时大部分的民愤,也足以向新帝(指姬凝霜)展示‘肃清奸佞’的姿态。”
“一个铁案早已盖棺定论、政治风波本应随着薛民仰冤死、先帝震慑上疏诤臣的目的已经达到而逐渐平息淡忘的‘旧案’,为什么,你还要多此一举,再上这么一份……除了彰显你个人对薛家的刻骨怨毒、对孤儿寡母的极度冷酷、对薛家赶尽杀绝的决心之外,对‘朝廷大局’、对‘先帝声誉’、甚至对你自己当时的处境,都并无任何实际益处,反而可能引火烧身的奏折?”
你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抽丝剥茧般的冷静与残酷,字字如刀,精准地剖开他内心最深层的恐惧来源、利益算计与赖以生存的依附关系:
“你,一个小小的、在当时朝堂上无足轻重的都察院巡察御史……”
“是谁,给了你这么大的胆子,敢在此时,上这样的奏章?你不怕薛家还有什么你未知的、隐藏的奥援反扑?你不怕燕王(无论薛家是否接受其庇护,燕王举荐薛民仰是事实)记恨?你不怕新帝登基后,清查旧案,翻出你这笔旧账?”
“还是说——”
你微微停顿,目光如炬,死死锁住他闪烁不定的眼睛:
“你根本就知道,自己不会有事?知道这份奏章递上去,一定会被‘采纳’?知道会有人,在关键时刻,替你‘说话’?替你‘推动’?甚至……替你‘善后’?”
“你的背后——”
“到底站着谁?”
“是当年与薛民仰有旧怨、不愿看他死后清名犹存、其家人还有一线生机的人?是看中了薛家或许还藏着的、某些不为人知的‘东西’(家产、人脉、秘密)的人?还是单纯把你当作一把好用的刀,用来试探先帝的态度、用来敲打与薛民仰或有瓜葛的其他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