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那是混合了长久禁闭后的渴望、对未知世界的好奇、以及一丝冒险刺激带来的兴奋。她生来便是金枝玉叶,幼时困于深宫,少女时期便在波谲云诡的官场和夺嫡中度过,及至登基后,更是被重重宫规与无数眼睛束缚在这九重宫阙之内。她批阅过无数关于京兆尹治理京畿、夜市繁荣、物价平稳的奏报,却很少用自己的眼睛,真切地看过、听过、闻过、触摸过她子民最寻常的生活。
“好!” 她没有丝毫犹豫,甚至主动开始挑选起更不起眼的衣物,那雀跃的模样,依稀有了几分少女时的影子。
当天傍晚,暮色四合,华灯初上。你们换上了更为普通、料子也只是中等绸缎的衣衫,颜色灰扑扑的,毫不显眼。你甚至找来两顶常见的方巾让她戴上,遮掩那过于出色的容貌与气度。没有通知任何侍卫,只暗中让影卫远远跟着以防万一,你们便如同两尾游鱼,悄无声息地从皇宫一处专供采办杂物出入的偏门,融入了京城渐浓的夜色之中。
一踏入街市,声浪与光影便如潮水般将你们淹没。
与白日里天子脚下的庄严肃穆截然不同,夜晚的京城仿佛揭开了另一副面孔。主要街道两旁,店铺檐下挂起了一串串灯笼,将青石板路照得亮堂堂。摊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带着独特的京城腔调:“冰糖葫芦——脆甜咧——”、“热馄饨——皮薄馅大呦——”、“刚出锅的卤煮——”;杂耍把式敲着锣鼓圈出一块空地,围观的人群爆发出阵阵喝彩与惊呼;说书人的惊堂木在茶馆里拍得山响,伴着抑扬顿挫的讲述;孩童举着风车、糖人,在人群腿间嬉笑着穿梭追逐;食物的香气——烤肉的焦香、蒸包的麦香、煮面的热气、糖炒栗子的甜香——混杂在微凉的夜风里,扑面而来,构成了最真实、最蓬勃的市井气息。
你紧紧牵着姬凝霜的手,她的手心微微出汗,不知是紧张还是兴奋。她的眼睛亮得出奇,像两颗落入了人间烟火的星辰,左顾右盼,对一切都充满了新奇。那总是微蹙着思虑国事的眉头彻底舒展开,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弯着。
你拉着她,挤到一个吹糖人的老艺人摊前,花了两个铜板,买了一个憨态可掬的小兔子糖人。她接过来,学着旁边小孩的样子,试探地伸出粉嫩的舌尖,轻轻舔了一下。晶莹的糖壳在灯笼下闪着诱人的光泽,甜味在她舌尖化开,那双凤眸立刻满足地眯了起来,脸上绽开的笑容纯净而灿烂,那是你在宫廷宴席上享用任何山珍海味时,都未曾见过的、发自内心的愉悦。
“甜吗?” 你笑问。
“嗯!” 她用力点头,又将糖人递到你嘴边,“你也尝尝!”
你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甜得有些发腻,但看到她笑,便也觉得这甜味恰到好处。
你们又循着香味,找到一个支在街角的小馄饨摊。油腻的木桌,简陋的长凳,摊主是一对老夫妻,动作麻利地下着馄饨。你们挤在几个刚下工的力夫中间坐下,要了两碗。清汤,飘着几粒虾米和紫菜,馄饨皮薄近乎透明,能看到里面粉红的肉馅,撒着翠绿的葱花。味道自然远不能与御膳房精心熬制的高汤、用珍稀食材做馅的馄饨相比,甚至有些寡淡。但你们就着喧嚣的人声,呼噜呼噜地吃着,额头微微冒汗,竟也觉得格外鲜美。这是一种脱离了“御用”光环的、属于平凡生活的踏实滋味。
吃饱喝足,兴致不减。你忽然心血来潮,对姬凝霜眨了眨眼:“想不想去‘串串门’?”
姬凝霜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你的意思,眼中跃动着更明亮的光芒,毫不犹豫地点头。
你们的第一站,是梁国公府。
当你们叩开那气派却不张扬的府门,开门的老仆看到两张有些眼熟、却穿着布衣的脸时,惊得几乎忘了行礼。通报进去不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梁俊倪提着裙摆,几乎是跑着出来的。当她看到真的是你二人,尤其是看到她那尊贵无比的表姐竟然穿着这般普通的衣裙,手里还拿着半串没吃完的糖葫芦时,惊得檀口微张,一双杏眼睁得溜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表、表姐?!……姐、姐夫?!你们……你们怎么这身打扮就来了?!” 她连忙将你们让进府,又紧张地探头看了看门外,仿佛在确认有没有惊动什么人。
太后的父亲,年过七旬的梁国公闻讯也匆匆赶来,见到你们,先是规规矩矩要行大礼,被你摆手制止。
“外公,今日无君臣,只有亲友。” 你笑道。梁国公这才忐忑起身,将你们引入花厅。
梁俊倪已恢复了活泼,拉着姬凝霜坐到一旁,叽叽喳喳地说起了女儿家的体己话,什么新看的戏本子,什么时兴的衣料花色,又抱怨父亲管得太严不许她随意出门。姬凝霜含笑听着,偶尔插上一两句,神情是难得的放松。而你则与梁国公坐在另一边,慢慢啜着茶。
老国公起初还有些拘谨,但见你神情温和,问的也只是些家常闲话,慢慢也放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