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嘴,想要吸气,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如同破旧风箱般的、艰难而空洞的抽气声,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吐不出来。巨大的震惊、被彻底看穿的极致羞耻、长久以来自我欺骗与粉饰的假面被无情撕开后无地自容的恐慌,以及那种信仰根基被彻底撼动带来的眩晕与虚无感,如同灭顶的海啸,瞬间将她吞没,连挣扎的力气都被剥夺。
因为,你说的全对!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她最隐秘的伤口上!
你将她那点深藏在内心最幽暗之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甚至用“时运不济”、“准备不足”、“对手狡诈”等种种借口精心包装起来的、最本质的阴暗心思——那点对姬凝霜最纯粹、最原始、基于“凭什么赢的是你不是我”、“我哪里比你差”的炽烈嫉恨与不甘——就这么赤裸裸地、血淋淋地、毫不留情地剖开了!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暴露在这嘈杂、混乱、充满生命力的真实世界空气里!
她感觉自己在你面前,就像一个被扒光了所有华服、卸下了所有面具、抽走了所有支撑,赤裸裸、血淋淋地站在闹市中央示众的小丑!所有精心维持的骄傲,所有自我安慰的借口,所有支撑她度过漫长冷宫岁月、让她还能保持一丝“我并非输在能力”的可怜自尊的“理性分析”,在你那洞悉一切的目光和这番冷酷到极致的剖析面前,都变得如此可笑,如此苍白,如此不堪一击!原来,她一直紧紧攥着的,不过是一把自欺欺人的灰烬。
船舱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尽管周围的喧嚣依旧——力夫仍在划拳,商贾仍在争吵,婴儿仍在啼哭。但这些声音仿佛来自另一个遥远的世界。姬孟嫄惨白着脸,如同被抽走了灵魂的泥塑木偶,僵硬地坐在你的对面,身体因为极度的羞愤、巨大的震撼、以及某种被彻底击穿、信仰崩塌后的虚弱,而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她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你刚才那番轻描淡写、却字字诛心的话语给彻底剥开了,每一寸伪装、每一丝侥幸都被剔除,只剩下最原始、最丑陋、也最真实的嫉妒与不甘,暴露在一种她从未真正面对过的、近乎残酷的“真实”光芒下。所有关于才能、谋略、运气、时机的骄傲与不甘,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渺小,那么可笑,那么地……自以为是。她所以为的“复杂棋局”,在你眼中,或许从一开始就是孩童般幼稚的把戏。
你看着她那副失魂落魄、仿佛整个世界都在眼前碎裂崩塌的样子,没有丝毫动容,也没有给予她任何喘息、自我安慰或重新构筑防线的机会。你知道,对于思想的重塑,温情脉脉的劝说往往徒劳,必须用最猛烈的方式,将她旧的、错误的世界观彻底摧毁,碾碎成齑粉,连一点供其自我欺骗、自我安慰的残渣都不留。
彻底的摧毁,才是重建的开始。
你继续用一种平静到近乎漠然、却又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口吻,抛出了第二个、更为具体、也更为残酷的假设性问题。这个问题,将虚幻的“如果”,拉入血淋淋的、必须面对的“后果”层面。
“孟嫄。”
你再次叫她的名字,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仿佛只是在确认一个事实。
“你真心回答我。”
“如果当初,上位的……是你。”
你紧紧盯着她那双失去了焦距、只剩下空洞与惊惶的眼睛,不给她任何闪躲、逃避或编织谎言的机会。
“你,会和凝霜一样……”
“留下你们这些兄弟姊妹,还有那几位废后太妃的命么?”
你的问题,像一把淬了寒冰的锥子,在刚才那番灵魂拷问制造的巨大创口上,再次狠狠地、缓慢地扎了进去,旋转着,深入她早已千疮百孔、此刻更是鲜血淋漓的心。这个问题,将抽象的“不甘”,变成了具体的、必须承担道德与人性拷问的“选择”。
姬孟嫄彻底愣住了。
她的大脑因为前一番诛心言论的冲击还在嗡嗡作响,一片空白,此刻又被强行抛入一个更具体、更残忍、更考验人性的假设情境。她残存的理智和那点未曾完全泯灭的、对过去温情的记忆,让她下意识地想要点头,想要急切地证明自己并非一个冷血无情、嗜杀成性、会对自己亲人举起屠刀的人。这不仅是出于某种道德本能,更是出于一种微弱的、试图证明“我和她不同”、“我比她更有人情味”的辩白欲望。
“会……会的。”她的声音干涩得像是两片砂纸在摩擦,每一个字都挤得艰难,“我的母妃……走得早。是薛后,和梁后……把我带在身边,抚养长大的。”她提起两位先帝的后妃,声音里带着一丝真实的、久远的孺慕与哀伤,“她们……待我很好,很疼我。”她的回答,是基于对过去养育之恩的情感记忆,是基于对自己内心深处“人性尚存”的最后一丝相信与坚持。
“是吗?”你的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残忍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丝毫笑意,只有冰冷的审视与洞悉世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