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类似的问题层出不穷。王五是村里的老光棍,除了两间快倒的破茅屋和几分薄田,一无所有。他最大的担忧不是地界,而是自己死后:“娘娘,我这把老骨头,不知道还能干几年。我入了股,要是哪天腿一蹬去了,我这股咋办?是归了合作社,还是能留给谁?可我…我连个摔盆的儿子都没有啊!” 说着,混浊的老眼里竟淌下泪来。
姬孟嫄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她耐心解释,章程里写了,股份可以继承,若无直系亲属,亦可由本人指定同宗近支继承,若都无,则收回合作社,但合作社需从公益金中拿出一部分,为其办理后事。老人将信将疑,姬孟嫄便让文书当场将这条款用最直白的话写在一张粗纸上,按上合作社筹备组的大印,又让村长和几位族老作为见证人按了手印,交给老人保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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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张纸您收好,将来无论是我,还是村里,还是新生居,都认这个!” 老人捧着那张纸,像捧着救命符,颤巍巍地又要下跪,被姬孟嫄死死扶住。
赵六家的婆娘,是个精明的妇人。她家劳力足,土地也多,本应是合作社的积极分子。但她却拉着姬孟嫄,悄悄问:“娘娘,我家那口子和两个小子下地干活,算工分。可我在家做饭、喂猪、带娃,一天从早忙到晚,就不算为合作社出力了?他们爷仨干重活,吃的也多,我不把家操持好,他们哪有力气下地?这…这不公平吧?”
这又是一个章程草案未曾细想的灰色地带。家庭内部劳动的价值,如何衡量?姬孟嫄一时语塞,再次看向你。
你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你觉得,合作社要兴旺,最重要的是什么?”
“是…是大家齐心,多种蚕桑?” 姬孟嫄迟疑道。
“齐心,心气顺是关键。若后方不稳,前方如何尽力?” 你缓缓道,“合作社,并非只是田间地头的联合,亦是家庭的联合,生活的联合。完全忽略家务劳动,尤其对劳力多之家庭,确有失公允。然若皆计工分,如何度量?做饭与下地,孰轻孰重?此例一开,后患无穷。”
姬孟嫄沉思良久,才对那妇人道:“婶子,您说的在理。合作社能有收成,前方出力重要,后方保障也重要。然家务之事,难有统一标准。不若这样,合作社之盈余分配,除按土地、劳力股分红外,每年再单独提一笔‘家庭补助’,按各家在合作社登记之劳力人数、及大致年龄(区分壮劳力、半劳力)发放些许钱粮,专项用于补贴家用。此非工分,乃合作社对社员家庭之体恤。您看如何?”
既承认了家务劳动的价值,又避免了将其纳入复杂的工分计量体系,用普惠性的家庭补助来平衡。妇人虽觉得不如直接算工分来得痛快,但觉得“体恤”二字听着舒坦,且确有利可图,便也满意了。此事后来被补充进章程细则,成为“社员福利”的一条。
这些事,琐碎、复杂、甚至有些可笑,充满了各种难以预料的困难和人性的微小算计。姬孟嫄常常忙得脚不沾地,一天下来,裙裾上沾满泥点,手上被粗糙的农具、纸张甚至情绪激动的村民无意中划出细小的伤口,白皙的脸颊也被江南春日已颇具热力的太阳晒得微红,甚至隐隐有脱皮的迹象。晚上回到祠堂偏殿那简陋的住处,常常累得不想说话。
但你要求她,必须耐心地、公平地处理好每一件事。因为你要让她明白一个最深刻、也最朴素的道理——所谓的“国泰民安”、“政通人和”,从来不是空中楼阁,它正是由这无数看似微不足道的“鸡毛蒜皮”所构成的。一个合格的政治家,不仅要有“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视野与魄力,更要有“俯首甘为孺子牛”的耐心与细致,要能弯下腰,去倾听最微弱的声音,去解决最具体的纠纷。仰望星空,确立方向固然重要;但脚踏实地,一步步走稳,才是通往目标的唯一途径。
在这样高强度、全方位贴近泥土的实践锻炼下,姬孟嫄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浮华,迅速成长。她晒黑了些,但肌肤呈现出一种健康的光泽;手上磨出了薄茧,却更显有力;她的眼神褪去了最初的娇憨与茫然,变得沉静、锐利,思考时微微眯起,如同蓄势待发的幼豹。她不再轻易被情绪左右,学会了在嘈杂中捕捉关键,在争执中寻找平衡,在困局中另辟蹊径。她身上那种“金枝玉叶”的娇气与疏离感日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只有经过最基层的磨砺、真正触摸到民生脉搏后才能拥有的沉稳、干练与由内而外的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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