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基层锻炼(5 / 6)

剥茧般的引导下,在律休等人补充细节、提供实务经验的帮助下,在村长和族老们偶尔磕磕巴巴但反映最真实顾虑的插话中,姬孟嫄那颗原本有些混乱的心,渐渐沉静下来。最初的慌张与无措被一种前所未有的专注与思考的快感所取代。她开始学会,如何将一个宏大目标——“办好合作社,让村民过上好日子”——拆解成一个个具体而微的问题:土地、劳力、资本、分配、管理、监督…然后尝试为每个问题寻找尽可能公平、可持续的解决方案。她开始明白,治理不是在云端描绘美好蓝图,而是在泥泞中平衡各方利益,在琐碎中建立可行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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祠堂外的天色彻底黑透,有人点起了油灯和火把。跳跃的火光将众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晃动着,如同正在成型的、未来的缩影。讨论时而激烈,时而陷入长久的沉默思考。简单的饭食被送入,众人匆匆扒拉几口,便又投入争论。草纸用了一张又一张,上面写满了歪歪扭扭的字迹和各种只有当事人能看懂的符号。

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雄鸡报晓,一份洋洋洒洒数十条、涵盖了合作社性质、宗旨、社员资格、入股方式(土地折股、劳力工分)、组织机构(社员大会、理事会、监委会)、财务管理、盈余分配、公积金与公益金提取、奖惩制度、以及最重要的——新生居与合作社的权利义务关系(借款协议、技术扶持、产品包销、特派员制度)的《下溪村农业生产合作社章程(草案)》,终于艰难地诞生了。

虽然粗糙,虽然必定还有无数漏洞需要在实践中修补,但它确确实实,是这群人在破败祠堂里,用了一整夜时间,一个字一个字抠出来的、属于下溪村自己的“根本大法”。姬孟嫄看着那叠厚厚的、墨迹未干的草稿,再看看窗外透进的微光,以及周围人疲惫却闪烁着光彩的眼睛,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了巨大成就感与深沉责任感的情绪,充斥了她的胸腔。她知道,这只是开始,但这是一个有了清晰方向的开始。

章程草案的拟定,仅仅是描绘了蓝图。而将蓝图变为现实,则需要双脚深深踏入泥泞之中。接下来的日子,你带着姬孟嫄和律休的团队,真正扎根在了下溪村。

所谓的“筹备办公室”,就在祠堂偏厅用木板临时隔出的一间小屋。你们吃住都在村里,与村民无异。姬孟嫄褪下了华美的宫装,换上了与村妇无二的粗布衣裙,长发用最简陋的木簪绾起,脸上不施脂粉。起初,这并未能完全掩饰她通身的气度与绝丽的容颜,仍引来不少好奇甚至敬畏的目光。但很快,村民们发现,这位“天仙似的娘娘”,是真的会挽起袖子,踏进泥泞的田地,是真的会坐在门槛上,耐心听老农唠唠叨叨说上半个时辰的种田经,也是真的会为了地界的一尺之争、工分计算的一厘之差,而较真到底。

白天的任务繁重而具体。你让她不是坐在“办公室”里看报表、听汇报,而是必须亲自下到田间地头,走到每一户村民家中。

土地丈量,是首要难题,也是利益攸关的焦点。村里仅有简陋的丈量工具,且许多地界经年累月早已模糊不清,全凭老辈人口口相传或地头几块模糊的石头为记。张三家说李四家多年前多占了一垄沟,李四家说王五家的田埂去年雨水冲垮了侵过来几分…类似争议,几乎存在于每一块相邻的土地之间。过去大家守着贫瘠的土地勉强糊口,些许边界模糊也就忍了,可如今土地要折价入股,关系到未来分红的“股份”,寸土必争的心态立刻凸显。

你让姬孟嫄亲自处理这些“鸡毛蒜皮”。第一次面对两个脸红脖子粗、各执一词、嘴里冒着唾沫星子的老汉时,姬孟嫄是懵的。她试图讲道理,引用章程原则,但对方根本听不进去,只顾挥舞着早年的、模糊不清的“地契”(如果那能叫地契的话)或者扯出几十年前的旧账。你并不插手,只是在一旁静静看着。

姬孟嫄急得额头冒汗,最后灵机一动,不再试图裁判几十年前的旧账,而是提议:“两位叔伯,往年收成,这块有争议的地,大概能打多少粮?”

两人报了数,相差不大。

“既如此,我们不如往前看。这块地,无论最后如何划定,都按它能打的粮食,折中算一个‘标准亩’。今年合作社统一开垦,收成好了,大家按股分红,比往年自己种只多不少。何必为了一分一厘的旧账,耽误了整块地、乃至全村的好收成?若是信不过我,咱们现在就当着全村人的面,把这块地单独划出来,做个记号,年底桑叶长起来之后,单独算这块地的收成,看看按你们的说法,到底差多少!若差得多,合作社补上!但若差不多,甚至因为统一耕种还多了,这多出来的,又怎么算?”

她的话未必多高明,但抓住了关键:未来的收益远大于争执的这点历史旧账。而且她提出单独核算、公开比较的方法,看似笨拙,却最大程度做到了公平公开。两个老汉吵了半天,也觉得为了一点陈年旧账耽误即将到来的好年景不划算,又有全村人看着,最终嘟嘟囔囔地接受了折中的“标准亩”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