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骨架,将按照特定比例混合的水泥、砂石搅拌成的“混凝土”倒入,制成一块块尺寸统一的墙基砌块和楼板预制件,在阳光下晾晒。更远处,堆积如山的青砖、木料、瓦片,正被力工们喊着号子,一车车运抵指定位置。空气中弥漫着新鲜的泥土味、水泥的石灰气味、木材的清香以及浓重的汗味。吆喝声、号子声、锤打声、车轮滚动声、监工(已换成新生居指派的可靠人员)的指挥声…交织成一曲粗糙而充满力量的劳动交响。
当你这般打扮的一行人出现在工地入口时,并未引起太多注意。直到一名负责现场调度的小管事,觉得当头那人身形气度有些眼熟,凝神细看之下,手中的记录册“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张大了嘴,眼睛瞪得如同铜铃,指着你,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的异样引起了附近工人的注意。人们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起初是疑惑。这工头(他们以为)看着面生,但气度不凡,怕是新生居新派来的大管事?可他怎么穿得比我们还破旧?
但很快,有人认出了那张脸。那张昨日高台上,平静宣判生死、掷下百万承诺的脸;那张在无数人口耳相传中,已然被神化、带着救世主光辉的脸。
“皇……皇后……殿下?”一个正抡着铁镐夯实地基的老石匠,手一松,铁镐砸在自己脚边,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呆呆地望着你,喃喃自语。
“胡扯!皇后殿下何等尊贵,怎么会……”他身旁的同伴嗤笑反驳,但话说到一半,也僵住了。因为他越看越像,尤其是那双眼睛,沉静,深邃,仿佛能洞悉人心,与昨日高台上那俯瞰众生的目光缓缓重合。
窃窃私语如同涟漪般迅速扩散。挥舞的锄头停下了,拉车的号子中断了,搅拌灰浆的铁锹顿在了半空…越来越多人停下手中的活计,直起身,擦着汗,用惊疑不定、难以置信的目光,聚焦在你这个突兀出现在工地上的“不速之客”身上。喧嚣的工地,以你为中心,迅速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只有远处的号子声和敲打声还在隐约传来,更衬得此处的寂静有些骇人。
你仿佛对这片寂静和数百道惊愕的目光毫无所觉。你的目光扫过热火朝天的工地,掠过那一张张沾满尘土和汗水的脸庞,最终,落在工地中央一台高大的、正在将一捆沉重木料吊离地面的钢铁巨物上。
那是一台最新生产的蒸汽起重机,由安东机械厂在你那几台手搓出来的原型机的基础上设计制造的,本质上还是出自你提供的思路。它有一个坚固的钢铁支架,一个巨大的蒸汽锅炉提供动力,通过复杂的齿轮和钢索,能轻松吊起数千斤的重物,是兴建楼房、装卸重货的利器。此刻,它正喷吐着白色蒸汽,发出“呼哧呼哧”的喘息,在两名操作工略显笨拙的操控下,略显摇晃地将木料移向料堆。
你嘴角微微上扬,径直向着那台蒸汽起重机走去。你的步伐稳定,踏过松软的泥土,绕过散落的砖石,对周遭愈发炽热、惊疑、甚至带着惶恐的注视视若无睹。
“这……这东西……”一名负责看护起重机的年轻工匠下意识地想拦,却被你平静的目光一扫,顿时噎住。
你走到起重机旁,仰头看了看那复杂的操纵杆、气压表、制动闸,又伸手摸了摸那尚带余温的铸铁机身和有些油腻的传动部位,点了点头,仿佛在检查一件心爱的作品。
然后,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你单手一撑,脚下发力,异常利落地攀着钢铁扶梯,几步便登上了离地近两米、设有简单围栏的操作平台。
驾驶室内,两名原本正全神贯注、汗流浃背地操控着机器的工匠,被突然闯入的你吓了一跳。待看清你的面容和装扮,更是如遭雷击,结结巴巴,几乎要从操作台上滑下去:“皇……皇后……殿……殿下……您……您怎么……”
你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目光快速扫过操作台上略显复杂的阀门、拉杆、仪表,又瞥了一眼下方钢索挂钩的方位和那捆悬在半空、微微晃动的木料。你伸出手,试了试几个主要操纵杆的力度和行程,又弯腰看了看锅炉气压表的读数。
“压力有点高,安全阀调得偏紧,蒸汽利用率不足,还容易憋压;离合器啮合不够平顺,起吊时晃动太大;转向齿轮间隙也有些大了,定位不准。”你低声自语般点评了几句,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然后,不等那两名呆若木鸡的操作工反应,你已探身过去,动作熟练而精准地调整了几个阀门,扳动了两个拉杆,又用操作台下工具箱里的一把扳手,快速拧紧了某个看似松动的螺栓。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息时间。做完这些,你才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油灰,转向操作台下那数百名已然彻底石化、仿佛集体梦游的工人,脸上露出了一个与这尘土飞扬的工地、与你身上粗布衣衫、与你方才那一连串专业动作都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合在一起的和煦笑容。那笑容褪去了高高在上的威仪,显得干净、坦诚,甚至带着一丝属于工匠发现机器瑕疵并亲手调整后的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