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正中心的你,身形依旧挺拔如松。
你的眼中清澈平静,毫无迷乱。丹田之中,暖流奔涌,并非炽热暴烈,而是中正醇和,浩大绵长,仿佛汇集了万千民众最朴素、最坚韧的生存意志。这股力量自你周身百骸自然散发,形成一层看似淡薄、实则牢不可破的无形屏障。
“嗡——”
两股性质截然相反的无形力量在半空中碰撞,发出低沉的、直抵灵魂的嗡鸣。大殿地面微尘不起,但空间却仿佛微微扭曲了一下。
夜帝按下的手掌,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王座周围翻涌的魔气,也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
你稳立原地,甚至连衣角都未曾拂动一下。你放下已经喝完的汽水瓶,随手丢在光洁的黑石地板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打破了那无声对抗的凝滞。
你拍了拍手,仿佛掸去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再次拍了拍背后的藤编背篓,看向王座上的夜帝,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嘲讽:
“夜帝,你的天魔策再强,能挡住人心向背吗?能变出粮食衣物吗?能给你的徒子徒孙换来一瓶解渴的甜水,一块果腹的干粮,一件遮体的衣衫吗?”
你指向大殿门外,尽管门外只有浓重的黑暗和瘴气,但你的话却清晰无比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看看外面吧!你黑风渊的弟子,如今在百里之外的府城,为了抢购十文钱一瓶的汽水,五十文钱一罐的肉,打得头破血流,甚至拔刀相向,自相残杀!为了几块香皂,几包饼干,就能背弃你经营数十年的基业,连夜叛逃,永不回头!”
你的声音陡然提高,如同重锤,敲打在每一个天魔殿核心门徒的心头:“你以为你掌控的是强大的宗门?不!你掌控的,不过是一群被压抑了欲望、看不到希望的可怜虫!一旦他们知道,外面有更轻松、更实在的活法,你那些严刑峻法、虚无缥缈的魔道宏愿,就是个屁!连罗刹女这身皮肉,都不如一块红烧肉罐头有吸引力!”
“你——!”罗刹女气得眼前发黑,险些一口血喷出来,指着你,手指颤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王座两侧的门徒,也纷纷色变,有人眼中闪过羞怒,有人则流露出更深沉的茫然与动摇。
夜帝周身的魔气剧烈翻腾起来,那两点幽红的光芒死死锁定着你,杀意如同实质的冰锥,弥漫整个大殿。但诡异的是,他依旧没有立刻动手。
你毫不畏惧地与之对视,继续你的诛心之言:“夜帝,你输了。不是输给我的武功,也不是输给朝廷的大军。你是输给了这世道向前走的滚滚洪流,输给了人心对‘活着’、并且‘活得更好’的最基本渴求!我花了不到一万两银子,弄些吃的喝的用的,就把你逼到这般田地。上次为了安抚五大派投诚过来、被无良工头盘剥得狠了的弟子,重新收拢人心,我花了三四万两!可你这天魔殿,在我眼里,连那三分之一的价值都没有!因为它从根子上,就是逆着人性,逆着天理!”
你顿了顿,最后看了一眼那沉默而魔气汹涌的王座,以及王座两侧神色各异、已然彻底失了心气的天魔殿最后班底,摇了摇头,仿佛失去了继续对话的兴趣。
“话已至此,好自为之吧。这些‘好东西’,留给你们做个纪念。想想你们那些正在府城抢罐头、或者已经逃去汉阳当工人的弟子,再想想你们自己。”
说完,你竟不再看夜帝,背负着那个依旧有些分量的背篓,转过身,步履从容,朝着洞开的、阴风阵阵的殿门外走去。将背后那足以冻结灵魂的杀意和翻腾的魔气,全然抛在身后。
直到你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殿外的黑暗中,那沉重的大门缓缓合拢,隔绝了内外。万魔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许久。
“噗——”罗刹女终于支撑不住,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脸色惨金,踉跄后退,若非扶住王座基座,几乎软倒在地。她不仅是内息被你的剑气震得紊乱,更是急怒攻心,神魂受创。
王座之上,夜帝周身的魔气缓缓平复,但那两点幽红的光芒,却久久地凝视着你离去的方向,闪烁着难以言喻的复杂光芒——愤怒、杀意、挫败、惊疑,以及一丝更深沉的、连他自己或许都未完全明了的……忌惮。
黑风渊山下的青阳镇废墟旁,姬孟嫄早已焦急等待了不知多久。当她看到你背负背篓、安然无恙地从那条通往深渊的小径上走来时,一直紧绷的心弦瞬间松开,几乎是踉跄着扑了上来,不顾一切地投入你的怀中,双臂紧紧环住你的腰身。
“夫君……你、你终于回来了……”她的声音带着剧烈的颤抖和后怕,脸颊埋在你胸前,温热的湿意透过衣衫传来。她抬起头,唇色有些发白,眼中泪光盈盈,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深切的爱意,“你真敢……真敢就那样进去……我、我差点以为……”
你丢开那已空的背篓,用力回抱住她,感受着她身体的微颤和真实的温度,心中也涌起一阵暖流和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