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二次观摩(4 / 5)

排高及屋顶的深色木制书架分割成不同的区域,书架上分门别类、密密麻麻地摆满了书籍。其种类之丰富,远超伊莎贝拉的想象:不仅有传统的经史子集、诗词歌赋,更有大量她前所未闻的类别——绘制着奇异星图的《天演诸论》与译本的《天体运行论》并列;阐述机械原理的《奇器图说》旁是新生理工研究院新编的《初等物理》;记录各地物产的《天下诸物要典》与新生居农技所汇总的《新式耕作手册》放在一起;甚至还有大量翻译或编译的各国历史、地理、数学着作,以及用白话文编写、配有插图的科普读物、技术指南、小说戏剧。油墨与纸张特有的气味,混合着木头与灰尘的味道,构成一种独特而令人心安的气息。

最让伊莎贝拉感到震撼的,并非书籍的数量,而是阅读的人。在这里,倚着书架埋头苦读的,有身穿青色长衫、气质儒雅的老者(可能是不得志的退休官员,或是新生居聘请的教师);有穿着沾着油污的深蓝色工装、手指粗糙但翻书动作小心的壮年工人;有挽着袖口、面容娟秀但神情专注的纺织女工;甚至还有一群刚放学、背着书包的孩童,挤在角落的矮凳上,津津有味地翻看着带漫画插图的《山海图解》或《历代寓言》。他们或站或坐,姿态各异,但无一例外,神情都沉浸而投入,仿佛手中的书本是一个独立于外界喧嚣的、充满无限可能的世界。午后的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化作一道道澄澈的光柱,洒在书页上与人们的肩头,尘埃在光中飞舞,宛如知识的精灵。

你拉着伊莎贝拉,悄然走到一个靠近窗户的座位旁。那里,一个约莫二十出头、肤色黝黑、体格结实的年轻工人,正对着一本摊开的《机械制图基础》和旁边一堆写满算式的草纸皱眉苦思,手指无意识地在图纸上比划,口中念念有词。他穿着标准的工装,袖口磨损,但洗得很干净。

你没有打扰他,只是低声对身旁怔怔出神的伊莎贝拉介绍道:“他叫王二牛。三年前,在淮北老家,他还是一个目不识丁、租种地主五亩薄田的佃农。那年大旱,颗粒无收,地主却要加租。他父亲去求情,被打断了一条腿。家里实在活不下去,听说安东府招工,管吃住,有工钱,他便背着半袋麸皮,走了八百里路到了海边,赊账坐货轮来到这儿。”

你的声音平静,仿佛在讲述一个遥远的故事,但伊莎贝拉却听得心神震动。她看着那个沉浸在知识中的年轻面庞,完全无法与“濒死佃农”联系在一起。

“刚来时,他只会卖力气,在码头扛包。但他肯学,白天下工再累,晚上也坚持来这认字班。一年时间,他认全了常用字,开始看简单的技术手册。后来被分到纺织车间做机械维修,他一边干活,一边照着书上的图样琢磨机器原理。上个月,车间一台进口的提花机总出故障,老师傅们也头疼。他蹲在机器旁琢磨了三天三夜,对照着这本书,” 你指了指他面前那本《机械制图基础》,“画了一套改进传动齿轮结构的草图,交给了车间主任。经过技术科验证,他的改动虽然简单,却巧妙地解决了问题,预计能提高一成的织布效率,还能减少零件磨损。”

你顿了顿,看着伊莎贝拉眼中越来越亮的光芒,缓缓道:“因为这项贡献,厂里破格提拔他为那个车间的技术副主管,薪俸翻了一倍,还奖励了二十两银子。现在,他白天管理车间,晚上依然来这里,学习更深的机械原理。他说,他想弄懂书上说的‘蒸汽轮机’是怎么回事,看看能不能用到纺织机上来。”

你转过头,直视着伊莎贝拉那双充满难以置信的湛蓝眼眸,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在这里,在新生居,决定一个人地位、尊严和未来的,不是他出生时口袋里有没有带着银匙,不是他的姓氏是否高贵,甚至不完全是他过往的经历。而是他是否愿意学习,是否有能力思考,以及,他能为这个集体、为创造更多价值,做出什么样的实际贡献。知识,在这里,是向所有人敞开的武器,也是改变命运最坚实的阶梯。”

伊莎贝拉的目光重新落回王二牛身上。此刻,他似乎攻克了一个难题,紧锁的眉头舒展,眼中闪过一丝豁然开朗的喜悦,那是一种纯粹因获取知识、解决问题而带来的满足与自信的光芒。这种光芒,伊莎贝拉从未在圣教军统治下那些终年劳碌、眼神麻木的农奴或城市贫民眼中看到过。那里面没有对天堂的虚幻寄托,没有对领主教士的畏惧乞怜,只有对自身能力的确认,和对通过努力可以企及的美好未来的真切希望。她的内心,被这平凡却又极不平凡的一幕,狠狠地击中了。一种混合着酸楚、羡慕与巨大震撼的情绪,在她胸中翻涌。原来,人,真的可以这样活着。

第二站:职工社区活动中心。

离开图书馆时,月亮已经升到头顶。你们来到与图书馆毗邻的社区活动中心。这是一栋宽敞的平房,灯火通明,人声鼎沸,与图书馆的静谧又不同,充满了市井的烟火气与集体生活的温暖。

步入其中,仿佛进入了一个微缩的、高度自治的和谐社群。大厅被巧妙地分割成若干区域:一角,几位老师傅正在楚河汉界旁凝神对弈,周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