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重整行装(3 / 7)

淡淡的安神香,与外间的秋寒截然不同。一股混合了乳香、皂角与女子体香的宁静气息扑面而来。素云正侧坐在临窗的暖炕上,怀中抱着一个裹在杏黄色锦缎襁褓中的女婴,轻轻摇晃着,口中哼唱着旋律古怪、却异常柔和的蜀地山歌调子。她已换下道袍,穿着寻常的妃嫔常服,淡青色绣缠枝莲的褙子,墨发松松绾起,别着一支素银簪,眉目间昔日执法弟子的锐利尽化,唯余一片温软的母性光辉,映着窗棂透入的午后天光,静谧美好。

听到脚步声,她抬头见是你,眼中瞬间漾开惊喜的涟漪,连忙抱着孩子欲起身行礼:“殿下,您来了。”声音轻柔,生怕惊醒了怀中的小人儿。

你快步上前,伸手虚扶:“不必多礼。”目光已落在她怀中的婴孩脸上。小家伙约莫半岁,皮肤白皙,五官精巧,正醒着,一双乌溜溜、清澈见底的大眼睛,好奇地转动着,最后定格在你脸上,不哭不闹,反而“咿呀”了一声,伸出胖乎乎、带着肉涡的小手,在空中抓挠,似乎想触碰你。

你心中最柔软处被轻轻撞了一下。你伸出手指,小家伙立刻用她那没什么力气却异常温暖的小手,紧紧握住了你的食指。那触感,柔软、依赖,仿佛握住了全世界。一股陌生而汹涌的暖流,自指尖瞬间窜遍全身,那是血浓于水的悸动,是名为“父亲”的责任与怜爱悄然滋长。

“来,让爹爹抱抱。” 你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极柔,从素云怀中小心地接过女儿。小家伙到了你怀里,似乎闻到了熟悉的气息(你虽不常来,但气息早已被铭记),不仅没怕,反而将小脸往你胸口蹭了蹭,发出满足的哼唧声,另一只手也抓住了你衣襟上的盘扣。

你抱着这温软的一团,仿佛抱着稀世珍宝,动作有些生疏,却异常稳当。你低头,用脸颊轻轻碰了碰女儿娇嫩的脸蛋,对一旁含笑看着你们的素云道:“孩子都半岁多了,还没个大名。总不能一直‘姐儿’、‘妞儿’地叫着。”

素云眼中浮现期待,轻声道:“全凭殿下做主。”

你沉吟片刻,看着怀中女儿那双肖似其母的、清澈明净的眼眸,又看向素云那张温婉秀美的脸,缓缓道:“素云,你的女儿,就叫‘杨思云’吧。‘思’,是思念,是情思,亦是才思。我希望她长大后,能继承你性子里的温柔与良善,心思灵秀。也希望,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你看到女儿,就如同看到了我,知道无论相隔多远,万里江山,千般政务,我心里始终有一处,放着你们母女,从未或忘。”

“杨思云……” 素云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氤氲起一层晶莹的水雾。她连忙用袖子去拭,泪水却已不听使唤地滚落下来。她并非伤感,而是这名字中蕴含的情意与承诺,击中了她内心最深处。昔日在云湖寺被蹂躏、被折磨的日日夜夜,何曾想过会有为人母的一天,更未曾奢望能得夫君如此珍而重之的对待与记挂。她捂着嘴,哽咽得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只能不住点头:“思云……好,好名字……臣妾……臣妾代思云,谢殿下赐名……殿下的心意,臣妾……铭感五内……” 最后几个字,已是气声。

你一手稳稳抱着女儿,另一手伸过去,轻轻握住她微凉颤抖的手,用力捏了捏,一切尽在不言中。

安抚了素云,你的目光转向暖炕另一侧。那里并排放着另一个稍小的摇篮,以青绸为衬,里面一个小小的人儿正在酣睡,呼吸均匀。摇篮旁,素净端坐在一张绣墩上,身姿笔挺如松。她已卸下道装,穿着一身月白色的窄袖襦裙,外罩同色比甲,打扮比素云更为利落清简。她手中拿着一块柔软的麂皮,正一遍遍地、极其专注地擦拭着她那柄即使在宫中亦随身携带的佩剑——【白虹】。剑身如一泓秋水,映着窗光,随着她的动作流淌着冰冷的寒芒。她低着头,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线条清晰冷冽的侧脸,对你的到来,恍若未闻,擦拭剑身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滞,仿佛外界一切与她无关。

但你与她相识日久,深知这位前峨眉执法长老的性子。她越是表现得冷淡疏离,内心波澜可能越剧。你注意到,她握着剑柄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那悬在剑穗末端的、一枚羊脂白玉平安扣,在她看似平稳的动作下,正以极细微的幅度,不受控制地轻轻颤动着。

你抱着杨思云,走到素净女儿的摇篮边,俯身细看。襁褓中的女婴睡得正沉,小脸还带着初生婴儿特有的红润,但眉宇轮廓间,已能隐约看出几分其母的清冷与倔强。

你直起身,转头看向依旧“专注”拭剑的素净,语气平静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女儿,也半岁多了。总不能没个正经名字。”

素净擦剑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又以原来的频率继续,头也不抬,声音清冷平静,听不出情绪,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江湖草莽之后,不敢劳殿下费心。随意取个贱名,好养活便是。”

你早知道她会这般反应,也不着恼,反而笑了笑,自顾自说道:“我方才为思云取名,是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