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里被请到三楼的杨书生,究竟是什么来路?可曾探出虚实?”
芝兰音头垂得更低,小声回道:“他……他自称是游学的书生,名叫杨仪。武功……武功确实很高,高得骇人。昨夜……昨夜他留宿在女儿那里。” 说到最后,声音几不可闻,耳根泛起红晕。
“游学的书生?” 芝万山嘴角扯起一抹讥诮的弧度,“一个随手能拿出十两黄金打发人的‘穷书生’?武功高?有多高?比得上为父重金请来护卫你的那几位江湖好手?”
“高……高得多。” 芝兰音的声音带着一丝后怕的颤抖,“曹天霸带了漕帮十几个最能打的好手,在他手下没走过三招,全被打断了手脚,曹天霸的腕骨被他随手就捏碎了。我在旁边暗中观察,根本看不清他的动作。”
芝万山闻言,一直平静的脸色终于微微变了。他坐直了身体,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太师椅的扶手,眼中精光闪烁:“随手捏碎曹天霸的腕骨……漕帮那些打手虽说不上顶尖,但也是刀头舔血的亡命徒……如此身手,绝非寻常江湖客。又能在供销社里让钱如意那骚娘们如此上心……” 他喃喃自语,脸色渐渐凝重,“难道,他果真是京城那边传来的风声里说的,宫里来的那位……大人物?”
就在这时,密室一侧的阴影里,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浮现出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色劲装中、连头脸都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冰冷阴鸷眼睛的身影。此人气息内敛,行动无声,显然轻功与隐匿功夫极高。
“帮主。” 黑衣人开口,声音沙哑干涩,仿佛铁片摩擦,“刚收到急报。知府衙门张沃须,半个时辰前突然点齐所有衙役、捕快,甚至调动了城防营一哨兵马,将‘四海漕帮’总舵围了个水泄不通。曹四海、曹天霸父子,及其帮中主要头目,悉数被当场拿下,打入死牢。据衙门内线传出的确切消息,是锦衣卫的人,持御赐金牌,亲自到府衙下的令。金牌样式,与传闻中上次杨仪南巡时,女帝所赐的‘如朕亲临’金牌一般无二。”
“锦衣卫?!御赐金牌?!” 芝万山霍然起身,脸上的从容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惊骇的苍白,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他手中的盖碗“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茶汤四溅。“怎么可能……锦衣卫怎么会突然插手淮扬的事?还直接动用金牌拿人?曹四海每年给张沃须的孝敬……”
黑衣人继续用那毫无波澜的沙哑声音说道:“另外,我们安插在新生居供销社附近的眼线也确认,今天一早,张沃须刚把漕帮那边的人抓回来,供销社那个女掌柜钱如意,便乘轿直奔知府衙门,进去约一刻钟才出来。”
芝万山踉跄一步,扶住太师椅的扶手才站稳,脸上血色尽失,喃喃道:“钱如意……新生居……锦衣卫金牌……曹四海顷刻覆灭……” 他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但在这恐惧深处,却又骤然燃起两簇疯狂的、贪婪的火焰!“是他!一定是他!杨仪!他根本不是普通的钦差,他……他就是当今皇后,杨仪!那个在安东府全歼圣教军舰队、权倾朝野的杨仪!他竟然真的敢……真的敢孤身潜入淮扬!”
他猛地转向那黑衣人,因为激动,声音都有些变形,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狠厉:“好!好!好一个杨仪!果然胆大包天!这也是我们的机会!一个千载难逢、一步登天的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对黑衣人厉声道:“黑鹞,立刻启动‘黄雀’计划!发出最高级别的‘鹞令’,通知我们在城内城外所有暗桩、死士、合作的高手,取消一切其他事务,全部向预定地点集结!今夜三更,准时动手!目标,生擒杨仪!记住,要活的!只要抓住他,把他完好无损地献给‘上面’那位大人,我们淮盐帮,就能彻底取代漕帮,掌控整个江淮漕运和盐路!不,甚至能……!”
被称为“黑鹞”的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躬身抱拳:“属下明白!‘黄雀’已备多时,今夜必为帮主擒获此獠!” 说罢,身形一晃,已如轻烟般从密室另一侧的通风口逸出,消失不见。
密室内,只剩下脸色变幻不定、喘息粗重的芝万山,和那吓得面无人色、瑟瑟发抖的芝兰音。
芝万山看了一眼女儿,眼神复杂,有利用后的冷漠,也有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波动。他挥挥手,声音疲惫中带着不耐:“你回去,先稳住那个杨仪,不要让他起疑。今夜之后,你便是立下大功一件,为父不会亏待你。”
芝兰音低着头,应了一声,默默退出了密室。自始至终,她没有对父亲要将那位“杨公子”置于死地的计划,表现出任何异议或担忧,只有一种认命般的顺从。
你在屋顶,轻轻将瓦片复原,身形融入晨光渐亮的天空背景,悄然离去。心中一片冰冷笑意。
“黄雀”计划?上面那位大人?
看来,这淮扬的水,比你想象的还要深。不仅有两大地头蛇,有勾结的官府,有美人计,有蓄谋已久的绑架计划,其背后,似乎还牵扯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