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珠州见闻(4 / 6)

什么‘标准化’、‘流水线’!我们做手艺的,讲究的是‘匠心’,是‘独一份’!都一个样了,那还叫手艺吗?” 有人附和。

“说这些有什么用?厂子开不了张,铺子没生意,儿子闺女都嫌这行没出息,跑去工厂当工人了!咱们这些老骨头,除了在这儿喝口苦茶,还能干嘛?” 最后,所有的抱怨,都化作一声长长的、充满无力感的叹息,弥散在劣质烟草与陈旧木头的气味中。

你没有进去,只是站在茶馆对面一个卖凉茶的摊子旁,假装喝凉茶,静静地听着。他们的痛苦是真实的,他们的技艺在工业化的效率与成本优势面前的衰落,也是客观趋势。你知道,他们代表的是旧的生产方式与审美体系,在新时代洪流冲击下,不可避免的失落群体。简单的同情或施舍解决不了根本问题。如何保存这些传统技艺中的精华,如何将他们纳入新的经济体系(比如高端定制、工艺品出口、文化传承),或者,如何为他们和他们的后代提供转型的技能培训与社会保障,这都是你,作为变革的推动者,必须严肃思考、并设法在未来的蓝图中给出答案的难题。你默默记下了“传统手工业者转型安置与技艺保护”这个议题。

在珠州城内外步行考察了一整天后,你并未感到满足。城市的变迁固然直观,但你知道,帝国的根基在乡村,在田野。岭南的富庶,也离不开其得天独厚的农业。你决定,去城郊的农村实地看一看。

这一次,你没有选择乘坐那条新修的、通往几个主要国营农场和甘蔗产区、喷吐着黑烟的蒸汽小火车。你想用最原始的方式,用双脚去感受土地,用最不被打扰的方式,去接触那些真正“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耕作者。

你沿着一条同样新修不久、用碎石和泥土混合压实而成的官道,向着城外西南方向走去。那里是珠州主要的甘蔗种植区。岭南初夏的阳光,已颇具威力,明晃晃地炙烤着大地。官道两旁,是一望无际的、绿得发黑的甘蔗林,高大的蔗杆在热风中发出“沙沙”的摩挲声,仿佛一片无垠的绿色海洋。田间地头,能看到许多头戴宽檐竹笠、皮肤被晒成古铜色的农人身影,正在辛勤地劳作,或除草,或施肥,或检查水渠。

与你记忆中那些面黄肌瘦、神情麻木、被沉重租税压得直不起腰的传统佃农形象不同,这些在田间劳作的农人,虽然同样汗流浃背、满面风霜,但他们的脊背是挺直的,动作是利落而有力的,彼此间偶尔的呼喊与应答,也带着一种轻快而非苦闷的调子。更显着的是他们的眼神——当你走近田埂,与他们目光偶然相接时,你能看到那被阳光灼热的眼底,闪烁着的并非逆来顺受的麻木,而是一种清晰的、对这片土地产出的、充满期盼的光芒,以及一种……属于“为自己劳作”的踏实与干劲。

你走到一片田埂的尽头,那里有几棵枝繁叶茂的大榕树,投下大片浓荫。一个看起来六十多岁、精瘦但硬朗的老农,正坐在树下一块光滑的大石上休息,手里拿着一个竹筒水壶,旁边放着一顶破旧的竹笠。你走上前,用你那依旧生硬的北地官话,带着些许歉意和恳求,说道:“老伯,打扰了。小子走得口渴,可否向您讨口水喝?”

老农抬起头,眯着眼打量了你一下,见你一身书生打扮,虽然旧些,但干净整洁,态度也恭敬,黝黑的脸上立刻露出了朴实的笑容,露出一口被槟榔染得发黑的牙齿:“后生仔,从北边来游学的?客气啥,水有的是,尽管喝!” 说着,很爽快地将自己手里的竹筒水壶递了过来。

你道了谢,接过水壶,仰头喝了几口。水是山泉,清冽甘甜,带着竹筒特有的清香,瞬间驱散了行路的燥热。你将水壶递还,老农却摆摆手,又从身边一个旧布袋里,摸索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一层层打开,里面是半个烤得焦黄、还带着余温的红薯。“来,后生仔,走了远路,光喝水不顶事,尝尝这个,自家地里出的,甜着哩!”

你没有推辞,再次道谢,接过那半个红薯,掰下一块放入口中。果然软糯香甜,带着柴火特有的香气。你一边吃,一边顺势在老人旁边的田埂上坐下,用闲聊的语气问道:“老伯,看您这片甘蔗,长得可真旺相!株高杆粗,叶子油亮,今年收成,一定差不了吧?”

“好!点会唔好!(怎么会不好!)” 提到庄稼,老农的脸上立刻像绽开了一朵菊花,眼睛都笑得眯成了一条缝,官话里也带上了兴奋的本地口音,“多亏了供销社推广嘅‘间种’法,同埋嗰啲(那些)叫……哦,对了,叫‘肥田粉’嘅东西!你唔好话(别说),嗰啲(那些)白花花嘅粉,真系有滴(有点)神!往田里一撒,落场雨,呢啲(这些)甘蔗,就跟发咗疯(发了疯)一样,一节一节咁(地)往上蹿!我睇(看)啊,今年嘅产量,怕系(怕是)比旧年(去年),要翻上一翻都唔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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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收了甘蔗,是卖给谁?价钱,公道吗?” 你顺着话头,问出最关心的问题。

“梗系(当然)卖畀(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