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如同建在流沙上的华丽城堡,美丽却根基不稳。
当最初的新鲜感和“顿顿有肉”的震撼逐渐褪去,当劳动从短暂爆发的激情回归日复一日的常态,当涉及到最具体、最琐碎、也最关乎个人切身利益的分配与公平时,那些根植于小农经济数千年、早已融入血脉骨髓的自私算计、好逸恶劳、平均主义惰性以及“不患寡而患不均”的攀比心态,必然会像被春雨催发的毒蘑菇,悄无声息地从看似团结一心的表象下探出狰狞的头颅。人性的弱点,不会因为一顿饱饭、几句口号就彻底消失,它只会暂时蛰伏,等待反扑的时机。
你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你看到基建队里,有人开始有意识地放慢砌墙的速度,眼睛却不断瞟向他人,暗自比较着彼此的进度;你看到农技队中,有人对分配给自己的、需要更多耐心和技巧的育苗工作流露出不耐烦,更向往那些看似“力气活”的垦荒;你更看到后勤队的妇女们,已经开始为谁去洗菜、谁去烧火、谁去清理相对“轻省”或“脏累”的区域,而有了窃窃私语的抱怨和微妙的眼神交换。
你知道,问题迟早会爆发。你需要一个契机,一次足够典型、能触及各方矛盾核心的集中爆发,来为这艘刚刚起航、却已暗流涌动的大船,树立起不可逾越的规矩,注入更为持久、也更为坚固的“集体灵魂”。
这个契机,比你预想的来得更快一些。
那是合作社正式运转后的第七天下午,日头正毒,空气仿佛凝滞,只有知了在声嘶力竭地鸣叫。你和丁胜雪刚刚结束对一处新划宅基地的勘测,正与几个村民蹲在田埂荫凉处,端着粗瓷碗,就着咸菜,吞咽着作为午饭的杂粮饼。汗水浸湿了你们的后背,与村民们别无二致。
突然,一阵粗重、愤怒的喘息和拉扯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午间的沉闷。众人抬头,只见基建队长杨铁牛,这个黑铁塔般的汉子,此刻面孔涨得如同猪肝,脖子上青筋暴起,正像拎小鸡一样,揪着一个年轻人的后脖领,几乎是拖拽着,大步流星地向你这边走来。那年轻人身材瘦削,脸色蜡黄,眉眼间带着一股子与周围热火朝天氛围格格不入的惫懒与油滑,正是村里有名的“二流子”,杨二懒。
“社长爷!您给评评理!您给大伙儿都评评理!”杨铁牛的声音如同炸雷,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他将手中挣扎不休的杨二懒狠狠往前一掼,那年轻人踉跄几步,险些扑倒在你脚前,引起周围一阵低低的惊呼。
杨铁牛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手指如同铁戟般几乎戳到杨二懒的鼻尖,怒喝道:“您看看!您看看这个懒骨头!俺们基建队上下三十几号弟兄,哪个不是起得比鸡早,干得比牛累,流血流汗,就为了早点把新房盖起来,让大伙儿早点住进去!可他呢?!”
他越说越气,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杨二懒脸上:“他不是躲在墙根底下打瞌睡,就是嚷嚷着腰疼腿疼肚子疼!让他搬三块砖,他能磨蹭一炷香!让他和一把泥,他能给你和到日头落山!别人一天能砌一丈墙,挖两方土,他呢?他连半丈墙都砌不齐整,挖的土还不够垫个鸡窝!”
杨铁牛猛地转向你,眼中满是血丝和委屈:“社长爷!您定的规矩,按天记工分,干一天活,记十个工分。可这懒货,干的活连俺们一半都不如,凭啥也能拿十个工分?这对得起那些实心干活、把命都拼上的兄弟吗?这公平吗?!再这么下去,谁还肯卖力气?都学他磨洋工好了!”
被当众如此数落,杨二懒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但他那股子惫懒无赖的劲头却上来了。他梗着脖子,避开杨铁牛几乎要喷火的目光,斜睨着你,声音虽然有些发虚,却强作镇定地辩解道:“你……你血口喷人!谁……谁磨洋工了?俺……俺那是前几日挖地基闪了腰,真疼!干活慢点咋了?再说了,都是在一个队里,干的都是合作社的活,凭啥你们就能多拿,俺就得少拿?社长爷说了,合作社是集体,要互相帮助,你们力气大,多干点不是应该的?俺身子弱,少干点,不也一样是给合作社出力?”
他这番“集体主义平均分配”的歪理邪说,竟被他用来为自己偷懒开脱,还隐隐带着“你们强就该多干,我弱我有理”的绑架意味,听得周围不少原本埋头吃饭的村民都皱起了眉头,看向杨二懒的目光充满了鄙夷。就连一些原本觉得杨铁牛过于暴躁的人,此刻也觉得杨二懒太过无耻。
“你……你个混账东西!俺今天非……”杨铁牛被这番无耻言论气得三尸神暴跳,七窍内生烟,再也按捺不住,砂钵大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猛地举过头顶,裹挟着一股恶风,就要朝着杨二懒那张令人生厌的脸上砸去!这一拳若落实,以杨铁牛的力气,杨二懒至少得躺上十天半月。
“住手!”
就在拳头即将触及杨二懒面门的瞬间,一声并不高亢、却清晰冷静、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沉喝响起。你的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穿透力和镇静力量,让暴怒中的杨铁牛浑身一僵,那势大力沉的拳头硬生生停在了距离杨二懒鼻尖不到三寸的空中,拳风甚至拂动了杨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