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如同疾风骤雨,又如同冰冷的铁锥,狠狠凿在每一个刚刚还做着“分田单干、勤劳致富”美梦的村民心头!尤其是那些家里劳力并不充足,或者有老人孩子拖累的村民,脸上瞬间失去了血色,眼中充满了后怕与恐惧。而像杨铁牛这样耿直的汉子,也愣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他只想着一家人拼命干过好日子,却从未想过,如果大家都“各顾各”,那些像李寡妇这样的乡邻,会落到何等凄惨的境地!那场景,与过去被地主盘剥,又有什么本质区别?甚至更残酷,因为那是“自愿”的、“公平”交易下的结果。
你看着他们脸上变幻的神色,看着那最初的兴奋、向往,逐渐被震惊、反思、后怕所取代。你知道,火候到了。你再次走回主席台,但不是站在上面,而是就站在台前,与所有社员平视着,用一种缓慢、深沉、却充满了一种奇异温暖与坚定力量的声音,缓缓说道,仿佛要将每一个字,都刻进他们的灵魂深处:
“乡亲们,睁开眼睛,看看咱们身边的人吧!”
“看看咱们的爹娘,他们老了,腰弯了,背驼了,干不动重活了!”
“看看咱们的娃娃,他们还小,正在长身体,需要吃饱饭,需要读书认字,将来才能有出息!”
“看看咱们中间,那些像李大嫂一样,因为各种原因,失去了顶梁柱,或者家里有病人,有残疾,一个人苦苦支撑着一个家的兄弟姐妹!”
“我们搞合作社,是为了什么?”
“我们拧成一股绳,我们流汗流血,我们定规矩,我们选监督,我们这么‘麻烦’,是为了什么?”
你的声音,逐渐高昂,充满了感情,也充满了不容置疑的信念:
“不是为了,让那些本来就身强力壮的,变得更富,然后把其他弱小的乡邻,远远甩在后面,甚至踩在脚下!”
“而是为了让那些跑得快的,身强力壮的,能伸出手,拉一把那些跑得慢的,体弱有病的!让我们所有人,无论男女老少,无论身体强弱,都能跟上队伍,都不掉队!”
“是为了把咱们所有人的力气,所有人的智慧,所有人的田地、工具,都合到一处!让有力气的,多出点力气!让有头脑的,多出点主意!让年轻力壮的,多照顾一下老弱妇孺!让有技术的,教会没技术的!”
“是为了让咱们望山窝,三百多口人,成为一个拳头!而不是三百多根手指头!一根手指头,容易断;一个拳头打出去,才有力量!才能开山劈石,改天换地!”
“我们是要让村里的每一个人!每一个人!”
你再次指向李寡妇,指向她身边的孩子,指向人群中那些老人、病人:
“无论是像铁牛这样能扛鼎的汉子,还是像李大嫂这样拉扯一家老小的妇人!无论是七八十岁走不动路的老人,还是蹒跚学步的娃娃!甚至,是那些身有残疾,干不了重活的乡亲!”
“都能有饱饭吃!有暖衣穿!有坚固的房子住!生了病,能请得起郎中,抓得起药!娃娃到了年纪,有书念,有学上!老人干不动了,也能在合作社的照顾下,安安稳稳地养老送终!”
“都能在这个集体里,找到自己的位置,发挥自己的作用,靠自己的劳动,赢得尊重,赢得尊严!都能挺直了腰杆,有盼头,有指望,有尊严地,活下去!”
“因为!”
你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喊出了那句最终将一切凝聚、升华的核心话语,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在山谷间反复回荡,撞击着每一个人的心房:
“从我们望山窝农业生产建设合作社,成立的那一天起!从我们按下手印,发誓要一起过上好日子的那一刻起!”
“我们,就不再是,杨家庄、李家庄、张家沟,东一户、西一家,各扫门前雪,大难临头各自飞的,一盘散沙!”
“我们,是一个,打断骨头连着筋的集体!是一个,锅里有饭大家分,屋外有雨一起扛的,大家庭!”
“我们,是血脉相连,荣辱与共的一家人!”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这!这就是我们新生居,和以前那些只知道收租子、派徭役、把咱们当牛马、当草芥的官府老爷,最大的不同!也是我们合作社,和那种只管自己发财、不管别人死活的‘单干’,最根本的区别!”
你的话语,如同炽热的岩浆,注入在场每一个人的心田;如同惊蛰的春雷,炸响在望山窝这片古老土地的上空;更如同最强劲的黏合剂,将原本因私心、因利益、因短暂纷争而有所动摇、有所隔阂的人心,重新,并且是更加紧密、更加坚韧地,凝聚在了一起!
“我们是一家人……”
台下,不知是谁,第一个,用颤抖的、带着哽咽的声音,喃喃地重复了这句话。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