狞的兽骨(有些似猿猴,有些像大型猫科动物);一簇簇色彩艳丽、长如雉尾的不知名鸟羽;一些用草绳串起的、干瘪的虫壳或植物根茎;甚至偶尔能看到一两个小小的、用竹篾编成、涂成暗红色的笼子,里面似乎装着活物,在微微蠕动。这些物事在山风吹拂下相互碰撞、摇曳,发出“窸窣”、“哗啦”的声响,在这死寂的环境里格外清晰,搅得人心神不宁。
空气中的异味也愈发清晰可辨:腐朽木料的霉味、焚烧某种辛辣草药(像是艾草混合了其他东西)的刺鼻烟味、以及……一丝极淡的、却萦绕不散、仿佛从泥土深处渗出的、类似于肉类腐败的甜腥气。这气味很淡,但对你这样感官敏锐的人来说,如同黑暗中的污迹,无法忽视。
你微微蹙眉,但脚步未停,沿着唯一的主街向镇内走去。街道两旁零星有几家铺面,也大多门可罗雀。一家卖山货的,门口摆着些干菌、兽皮,店主是个蜷在阴影里的枯瘦老头,眼皮都不抬一下;一家铁匠铺,炉火已冷,只有个半大孩子无精打采地拉着风箱。整个镇子弥漫着一种被遗弃般的颓败与压抑,与它险要关隘、本该是商旅往来节点的地理位置格格不入。
你走遍了整个不大的镇子,最终只在靠近镇子另一端、一处相对开阔的岔路口,找到了一家尚且开着门、门口挂着招幌的客栈。客栈是镇上少有的、非全木结构的建筑,下半截是用粗糙的块石垒砌,上半截才是木板搭建,同样有高翘的檐角。两盏用白纸糊成、形制粗糙的圆灯笼,一左一右挂在门楣下,在愈发阴沉的天色和山岚映衬下,散发出惨淡昏黄的光。灯笼纸上似乎还用墨笔画了些扭曲的符号,看不真切。
门楣之上,一块黑漆木匾斜斜挂着,上面用朱砂(或是某种类似朱砂的红色颜料)歪歪扭扭地写着三个大字——“三不管”。字迹潦草跋扈,带着一股草莽江湖的狠戾气息,与这诡异小镇的氛围倒是颇为契合。
“三不管……” 你心中冷笑。天不管,地不管,官府也不管?倒是贴切。
你推开那扇沉重的、吱呀作响的木门,走了进去。
客栈大堂比外面看起来更加昏暗。明明还是白昼,屋内却点着好几根粗如儿臂的白色蜡烛,插在锈迹斑斑的烛台上。烛火跳跃,将室内物体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扭曲晃动。蜡烛燃烧散发出的,并非寻常的蜡味,而是一种甜腻中带着腥气的奇异香味,闻久了让人有些头晕脑胀。
柜台在后面最深的阴影里,一个瘦得如同竹竿、穿着一身靛蓝土布衣服的中年男人,正佝偻着背,趴在油腻发黑的柜台上,有气无力地拨弄着一个黄铜算盘。他脸色蜡黄,眼窝深陷,眼神麻木呆滞,仿佛对周遭一切都失去了兴趣。听到门响和脚步声,他只是极其缓慢地抬了抬松弛的眼皮,用一双死气沉沉、毫无光泽的眼睛瞥了你一眼,那眼神与其说是打量,不如说是在确认“有东西进来了”。
“住店?”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像砂纸摩擦木头。
“嗯。”你走到柜台前,将一小块约莫二两重的、成色十足的碎银放在污迹斑斑的台面上,“一间上房,清净些的。”
银块与木头接触,发出轻微却清晰的“嗒”声。那掌柜死鱼般的眼珠里,瞬间闪过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属于活物的贪婪光芒。他干瘦如鸡爪的手以不符合其慵懒外表的敏捷速度一扫,银块便消失在他宽大的袖口中。然后,他看也不看你,从柜台下摸出一块黑乎乎、油腻腻、刻着模糊数字的木牌,随手扔在台上。
“二楼,天字三号。” 他的声音依旧平板,说完便重新低下头,继续拨弄那似乎永远也算不完的烂账,仿佛你已不存在。
你拿起那块粘手的木牌,不再多言,转身沿着柜台旁一道狭窄陡峭、踩上去“嘎吱”作响的木质楼梯向上走去。楼梯间的墙壁被经年累月的油烟熏得黑黄,糊着不知何年的褪色年画碎片。
天字三号房在走廊尽头。房间不大,陈设极其简陋:一张硬板床,铺着草席和一张看不出本色的薄被;一张缺腿的方桌,用石块垫着;一把歪斜的竹椅。唯一一扇小窗,窗纸厚而泛黄,布满污渍和破洞。然而,尽管房间看似疏于打理,那股甜腻的异香和若有若无的腐臭味,却比楼下大堂更加浓郁,仿佛已浸透了这里的每一寸木头和空气。
你放下行囊,没有触动房间内的任何物品,包括那看起来就不干净的茶壶水杯。你只从自己行囊中取出水囊和干粮,就着冷水简单吃了些。你没有点灯,任由房间陷入昏暗。和衣躺在坚硬的床板上,你并未阖眼,而是彻底放松身体,将呼吸调整到最悠长细微的状态,同时将听觉、嗅觉、乃至那玄妙的、对危险的本能直觉,提升到极致。
你知道,这个处处透着诡异的“赶水铺”,这家名为“三不管”的客栈,绝不仅仅是边陲小镇常见的破败与蒙昧。那股刻意营造的恐怖氛围,那甜腻的迷香,那掩饰不住的腐败气息,还有镇上居民眼中那种混合了恐惧与麻木的复杂眼神…… 一切都在暗示,这平静(或者说死寂)的表面下,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