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着不为人知的暗流。
今晚,必不平静。
你如同一块沉入深潭的石头,无声无息,却将灵觉的触须悄然蔓延开去,捕捉着这座沉睡(或是装睡)小镇每一点细微的动静。
时间在寂静与黑暗中缓慢流逝。窗外,山风似乎更急了,吹得远处屋檐下的骨饰羽毛哗啦作响,如同鬼哭。闷雷声愈发逼近。
约莫子时三刻,万籁俱寂到极致之时——
“咚——!咚!咚!”
一阵单调、沙哑、节奏滞涩的梆子声,突兀地划破了夜的死寂,从极远处的街道尽头响起,由远及近,不疾不徐地传来。那声音沉闷呆板,敲梆子的人仿佛只是个没有感情的机械,每一记都敲在人心跳的间隙,让人莫名心悸。
紧接着,一个更加诡异的声音伴随着梆子声响起,是嘶哑的、拖长了调子的、仿佛从漏风胸腔里挤出来的吆喝:
“天——干——物——燥——!”
“小——心——火——烛——!”
这分明是更夫报时的吆喝,但在这诡异的环境和时刻响起,配以那毫无生气的梆子声,非但不能给人丝毫安心,反而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更诡异的是,这深山小镇,建筑多为木质,本就忌讳火烛,何来“小心火烛”之谓?且这梆声吆喝,在潮湿的、山雨欲来的夜里响起,更是显得格格不入,仿佛某种刻意为之的仪式或信号。
就在这梆声与吆喝让人心神不宁之际——
“叮铃……叮铃铃……叮铃……”
一阵清脆的、冰冷的、带着奇异穿透力的铜铃声,毫无预兆地切入进来!铃声的节奏古怪莫名,忽快忽慢,忽高忽低,仿佛并非摇动,而是被某种无形之手操控着,在空气中震颤、跳跃、回旋!
这铃声极为邪门!它并非仅仅通过耳膜传入,更像是带着某种诡异的精神波动,无视物理阻碍,直接钻入人的脑海深处!你瞬间感到一丝极其细微的、仿佛被冰冷蛛丝拂过神魂的眩晕与困倦感,一个若有若无的、充满诱惑力的声音似乎在意识边缘低语:“睡吧……很深地睡去……外面无事发生……无事……”
“哼!”
你心中一声冷哼,意念如刀,瞬间斩断那缕试图侵入的异种精神波动!你那经过“心之壁垒”千锤百炼、又历经两世磨砺的坚韧神魂,岂是这等粗浅惑心之术所能撼动?眩晕感与低语声顷刻消散,你的灵台一片清明,甚至更加敏锐。
你悄无声息地翻身坐起,动作轻盈如羽,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如同最老练的猎手,你潜行至窗边,并未直接推开窗户或凑近破洞。你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凝聚一丝微不可察却锋锐无匹的先天真气,轻轻点在那厚实泛黄的窗户纸一角。真气过处,窗纸上出现一个比针尖略大、边缘光滑的极细孔洞,绝无可能从外部察觉。
你将左眼缓缓贴近那个小孔。
清冷惨淡的月光,艰难地穿透浓重的乌云缝隙,吝啬地洒落在下方死寂的街道上,映照出一幅令人头皮发麻、血液几乎冻结的恐怖景象!
只见一个身材异常高瘦、仿佛竹竿挑着衣袍的身影,正一步一步,沿着青石板街道,从镇子另一头缓缓“走”来。他(或者说“它”)穿着一身宽大、陈旧、污渍斑驳的深蓝色道袍,样式非僧非道,不伦不类。头上戴着一顶巨大无比的黑色尖顶斗笠,帽檐深深压下,将整张脸完全掩藏在浓重的阴影之中,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下颌轮廓。其右手提着一盏与客栈门口相似、却散发着幽幽惨绿色光芒的白纸灯笼,绿光映照下,道袍上的污渍仿佛在蠕动;左手则平举在身前,有节奏地摇晃着一枚造型古朴、布满暗绿色铜锈的青铜铃铛——那诡异的、直透神魂的铃声,正是源自于此!
然而,真正让你瞳孔收缩、心神剧震的,是他身后的“东西”!
在他身后,影影绰绰,竟跟着一串长长的、僵硬移动的“人影”!细数之下,足有八个之多!它们全都穿着崭新却僵板、肥大不合身的白色粗布寿衣,在惨绿灯笼光下白得刺眼。头上统一戴着垂下的、遮挡面容的白色尖顶孝帽,但每顶孝帽的前额位置,都贴着一张用朱砂画满扭曲符文的黄裱纸符篆,在夜风中微微颤动。
这八“人”排成一列,双臂僵硬地向前平伸,五指箕张。它们的双腿并拢,膝盖似乎不会弯曲,并非在“行走”,而是随着前方那高瘦身影每一次摇动铃铛的特定节奏,整个身体如同被无形的提线操控,猛地向上一窜,然后“砰!”地一声重重落地,紧接着再次窜起…… 就这样,以一种完全违背人体结构、僵硬至极、又整齐划一得令人心寒的“跳跃”方式,紧随在那“赶尸人”身后,“咚咚咚”地向前移动!每一次落地,那沉重的、仿佛装着沙石的麻袋砸在地上的闷响,都清晰可闻,在寂静的夜里传出老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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