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的思维暗角。她隐隐感觉到,自己这个“儿子”所思所想的格局与深度,早已超越了她所能理解的朝堂权谋、帝王心术的范畴,触及到了某种更根本的、关于“世道”为何如此以及如何改变的层面。
你看着她们脸上震撼与思索交织的表情,知道思想的种子已经播下,正在破开坚硬的旧有观念外壳。但你更清楚,要彻底根除伊芙琳灵魂深处那最顽固的毒刺——对所谓“超人”个体武力的恐惧与迷思——还需要一剂更猛、更直接的药。那十二个在时空u艇中屠杀同伴、如同梦魇般烙印在她记忆中的“雅利安超人”,依然是她潜意识的恐惧源头,也是她旧世界观中关于“力量”定义的终极象征。
“伊芙琳。”你再次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洞穿虚妄的力量。
“其实,在我眼中,你所说的那十二个在u艇里作乱的所谓‘雅利安超人’,也未必有多强。”
此言一出,伊芙琳猛地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甚至有一丝本能的抵触。那十二个身影,是她亲身经历的恐怖,是超越凡人理解的力量化身,是她噩梦的源泉。在她看来,那是基因工程可能达到的某种可怕巅峰,是“优等种族”理论在个体战力上的极致体现。而你,竟然用如此轻描淡写、甚至带着一丝不屑的语气评价他们?
你没有在意她的震惊,继续用那种陈述事实般的平静语调说道:
“你也曾与我交过手。此时的我,不过是一介纯粹的‘肉体凡胎’,仅仅依靠这个世界称之为‘内功’和‘外功’的、基于生物能运用与身体锤炼的技艺,便能将你——这个经过你们第四帝国基因改造技术强化的所谓‘精英’——彻底击败,禁锢于此。”
“而那十二个‘超人’,纵使在基因改造的完成度、肉体力量的绝对值上可能比当时的你更强,但究其本质,依然没有脱离‘个体’、‘肉体’、‘近战或能量外放’的范畴。他们的强大,存在上限。以我现在的眼光和这个世界的武道体系来衡量,他们充其量,相当于这个世界顶尖的宗师级高手,或许在某些特异能力上有所突出,但整体不会超越这个范畴太多。”
你微微一顿,目光如炬,直视伊芙琳的双眼,抛出了一连串更加现实、更加根本的问题:
“你认为,这样的个体,这样的‘强大’,能从根本上解决我们所面临的、建设一个新世界的核心难题吗?”
“比如,他们能解决在这个时代背景下,从勘探、开采到精炼提纯,最终获得合格工业用油的、一整套石油工业技术体系难题吗?”
“他们能凭借个人力量,手搓出一台具有微米级精度、能够稳定加工复杂金属部件的高精度机床吗?能建立起从采矿、冶炼、铸造、热处理到机械加工的全套工业链条吗?”
“他们能凭空设计并组织建设一座大型水力发电站,并构建起稳定高效的输配电网吗?能编纂覆盖数理化基础、工程技术、管理科学的系统化教材,并培养出成千上万合格的产业工人和技术员吗?”
“他们能理解并推行一套公平高效的社会分配制度,能处理复杂的人口统计、物资调配、生产计划问题吗?能研发新型作物、改良农业技术,解决亿万人的吃饭问题吗?”
你的声音在空间中回荡,每一个问题都像一记重锤,敲打在伊芙琳关于“力量”的固有认知上。
“不,他们不能。”你斩钉截铁地给出了答案,“他们的‘强大’,仅限于破坏、杀戮、在小范围内制造恐怖与混乱。或许他们能轻易摧毁一座村庄、一个小镇,甚至刺杀掉某个重要人物。但这于大局何益?于文明的建设、于亿万人福祉的增进、于对抗这个时代整体的贫困、愚昧与停滞,有何根本性的助益?”
“在真正以千万人协同为基础,以科学技术为核心驱动力的文明建设面前,这种局限于个体的原始武力,其价值微乎其微,甚至可以说——一文不值!”
“个人的勇武,可以成为传奇,可以成为先锋,但绝不可能成为文明的基石。文明的基石,是知识,是组织,是制度,是千千万万普通人被有效组织起来后所迸发出的、改天换地的集体力量。我要建立的,不是依赖几个‘超人’守护的城堡,而是一个能让每个普通人都能发挥才智、都能安居乐业、都能在集体进步中实现个人价值的、强大的、先进的文明共同体。”
伊芙琳怔怔地听着,嘴唇微微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你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她从未想过的、关于“力量”与“文明”的新大门。她脑海中那十二个不可战胜的梦魇般的身影,在你所描绘的、由钢铁、机械、组织、知识构成的宏大文明图景面前,忽然显得那么……渺小,那么……无关紧要。是的,他们再强,能徒手炼钢吗?能心算弹道吗?能一个人养活一城人吗?不能。他们的“强大”,在真正的文明伟力面前,苍白得可笑。
看到伊芙琳眼中旧有观念进一步崩塌的迹象,你决定再添一把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