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她心中最后一个关于“终极个体”的幻想——对“永生”与“神明”的迷思——也彻底焚毁。
“人的一生,很短暂。”你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深邃与慨叹,仿佛在陈述一个宇宙常数,“即便是在我原本的那个世界,科技水平远超这里,平均寿命大大延长,甚至开始了对衰老机制的初步干预,但依旧无法从根本上解决一个问题——那就是由时间推移带来的、基于熵增定律的、不可逆的机能衰退与死亡。呼吸氧气的氧化损伤、端粒的缩短、随机错误的累积……这些是写在生命底层代码中的、无法彻底抹去的死亡倒计时。任何碳基生命形式,都难以真正逃脱。”
“即便是在这个存在内功、存在各种玄奇传说的世界,”你的语气带上了一抹淡淡的嘲讽,“所谓的‘长生’,在我看来,其真正的极限,恐怕也不会超过千年之数。而且,那种长生,多半也是一种需要付出巨大代价、某种程度上是‘苟延残喘’的状态。将大量的生命能量用于维持肉体不腐、机能不衰,其代价必然是其他方面的严重局限,或者陷入某种非生非死的特殊状态。”
你仿佛不经意地提起,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
“我身边,恰好就有几个活了几百年,被外界尊称为‘道门仙子’的姬妾。她们确实拥有远超常人的寿元,以及一些基于内息、精神修炼而来的、超越凡俗的力量。”
伊芙琳和姜氏都竖起了耳朵,尤其是姜氏,眼睛瞪得老大。
“但是,”你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务实甚至有些挑剔,“她们所拥有的、依然属于‘人类范畴’的体能和力量,在我已经开始构建的、基于蒸汽动力与基础机械的工业力量面前,其实并不算什么。一队训练有素的掷弹兵,一套设计精良的燧发枪,甚至一台重型蒸汽锻锤,在特定的场合下,都能对她们构成足够的威胁,甚至取代她们的某些功能。所以,她们最终也得放下所谓的‘仙家架子’,在我的工坊、我的学院里,利用她们的长处,为我做事,换取她们需要的资源或知识。个体再强,无法自成体系,就依然需要依附于更大的组织,遵循社会的规则。”
你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近乎恶作剧的笑容,说出了一个更私密、也更颠覆的观察:
“而且,基于我的一些……嗯,近距离观察和经验。”你措辞谨慎,但意思明确,“我发现了一个非常有趣,也极为本质的现象。”
“那就是,无论她们修炼了多么高深的功法,活了多少岁月,被传得如何神乎其神……她们依然无法摆脱一些属于碳基雌性哺乳动物的最基础生理规律。”
你的笑容带着一丝科学家的冷静探究,与一丝凡人的促狭:
“她们,也会有生理周期。”
“她们,也会随着生命进程,最终迎来生殖功能的衰退与终止。”
“一群连自身最基础的生物节律和生殖衰老周期都无法超脱,依然被血肉之躯束缚的存在,竟然也被奉为‘仙子’,追求着虚无缥缈的‘长生’与‘超脱’,你不觉得,这本身就很值得玩味吗?这恰恰说明了,个体生命的局限,是难以凭借自身力量彻底突破的。真正的突破,或许不在于追求个人肉体的永存,而在于将个体的智慧、经验、知识传承下去,在于通过集体的力量,去拓展整个文明认知和改造世界的边界,从而实现另一种意义上的‘不朽’。”
“轰——!”
你这番将“长生者”拉下神坛、用最基础生物学事实进行解构的言论,无疑又是一颗重磅炸弹。伊芙琳是震惊于你竟然用如此“不敬”的、却又无可辩驳的科学视角,去剖析那些被视为神秘莫测的存在,这彻底打破了“超人”神秘主义的光环。而姜氏,则完全被另一个焦点惊呆了。
“几……几百岁的……儿媳妇?!”姜氏的声音都变了调,保养得宜的脸上充满了荒诞、震惊、不可思议的复杂表情,她手指微微颤抖地指着你,“是……是谁?!是哪位……仙……仙子?” 她差点咬到舌头,实在无法将“几百岁”和“儿媳妇”这两个词顺畅地联系在一起。
“哦,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你用一种平淡无奇、仿佛在说“今天吃了两道点心”的语气回答道,“一位是以前合欢宗的宗主,人称‘阴后’。不过她已经改过自新了,如今在替我打理一些……特殊事务,您以后可以叫她‘武悔’。”
“另一位是飘渺宗的宗主,幻月姬。她们如今都在我手下做事,算是……自己人吧。”你轻描淡写地补充道,“别看她们现在外表看起来也就二十上下,驻颜有术,水灵得很。其实按实际年龄算,当咱们的祖奶奶都绰绰有余了。”
“……”姜氏彻底失语了,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半天没能发出一个音节。她感觉自己几十年来形成的关于年龄、辈分、伦理乃至世界的基本认知,在这一刻被冲击得七零八落。几百岁的道门仙子,成了自己“儿子”的……姬妾?这信息量实在太大,太超乎想象,让她的脑子一片混沌,暂时失去了处理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