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半就地,被大娘那铁钳般的手拖着,踉踉跄跄地离开了喧嚣的码头主区域,拐进了一条地面略潮湿、两旁是低矮民居、充满了午后特有的饭菜气息的安静小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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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不宽,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缝隙里长着青苔。空气中飘荡着炊烟、晾晒衣物、以及某处传来的腌菜味道。大娘的脚步又快又急,你几乎是小跑着才能跟上,儒衫下摆不免沾上些溅起的泥点,更添几分狼狈。你能感觉到,远处,韩宇师兄弟似乎愣了一下,随即也悄悄地跟了上来,隔着一段距离,好奇地张望着。
很快,你被大娘拖到了一处略显陈旧但收拾得还算齐整的小院门前。夯土的院墙不高,露出院内一角枝叶繁茂的石榴树。大娘也不敲门,直接推开那虚掩的木板门,嗓门洪亮地喊道:“三妹!三妹!快出来!我把杨公子给请来啦!”
院内闻声一阵响动,一个面相与大娘有几分相似、身材更显富态的中年妇人撩开门帘迎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个探头探脑、面色黝黑的汉子,想来是她的丈夫。这“三妹”一家脸上同样洋溢着热情得过分的笑容,嘴里说着“贵客临门”、“蓬荜生辉”之类的客气话,眼神却像打量货物般在你身上逡巡,着重在你的脸、手和身板上停留。
然后,你便见到了那位传说中“大屁股好生养”的外甥女。
姑娘被从屋里唤了出来,站在院子当中,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很是害羞。大娘在一旁使劲夸赞:“瞧瞧!瞧瞧这身板!多结实!一看就是干活的好手!胸大屁股大,将来肯定好生养!”
客观地说,姑娘的臀部确实颇为丰腴。但问题在于,她的“大”并非局限于某一处。她的身材整体都十分“圆润”,或者说,胖得很是匀称。脸庞圆如满月,手臂粗壮,腰身虽被衣裳遮掩,但轮廓显然不细,整个人像一颗泛着健康红光的饱满麦穗,敦实,有力,充满了乡土的生命力,但与“窈窕”、“清秀”之类的词是绝无关系的。
你脸上维持着僵硬的笑容,心里却连连叫苦。这大娘对“好生养”的标准倒是实在,只是这实在得让你有些消受不起。姑娘偶尔抬头偷偷看你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脸颊绯红。那眼神里,倒是有几分朴实的羞涩与好奇,并无令人不悦的精明或算计。
老实讲,在这个时代能把女儿养的如此“圆润”,起码可以证明这一家人足够富裕,也足够疼爱女儿、没有在生活中亏待过这姑娘。这在群山环抱的黔中贫瘠之地,是十分难得的事情。
而眼前这位姑娘,若只看长相,并不算丑,这“圆润”的身材足够让大部分挑选“生育机器”的本地媒婆踩塌门槛了。毕竟一个身子壮硕的女子,在这个时代的卫生条件和生活水平限制下,远比相貌秀美的女子更受平民百姓的欢迎。原因无他,壮硕的身子能干更多的家务,丰腴的体质,生病、生孩子也不容易遭遇不测,是作为平民百姓娶老婆最有“性价比”的选择。
接下来的时间,对你而言堪称煎熬。你被热情地让进堂屋,虽然陈设简朴,但桌椅擦得干净。大娘和三妹一家围着你,问题如连珠炮般袭来:家住何方?家中还有何人?功名如何?今年贵庚?可曾婚配?为何远行至此?未来有何打算?……
你只得打起精神,将早已准备好的那套属于“落魄书生杨仪”的说辞,用带着北方口音、略显木讷但力求诚恳的语气一一应付:西河府寒门,父母早亡,苦读诗书却屡试不第,心灰意冷之下欲游历天下、投奔故交,寻访名士,也顺便磨砺文章,待下次科举再搏前程。至于家产?聊胜于无。婚配?功名未就,何以为家?
你的回答,显然未能满足他们对一个“完美佳婿”的殷切期望。
大娘和三妹交换着眼神,热情依旧,但姐妹俩那眼神里的心思,你不用内功和神念也能读出来。
“条件似乎一般,看着相貌堂堂,丰神俊朗,又是读书人,也许可以招赘?”
“他说自己是来甬州看望被从京城贬来的恩师,也许是州府里哪位大人的高足?咱们家三丫头要是嫁给他,说不定就攀上高枝了?”
“你说他十两银子买瓶‘神仙水’?这种书呆子不会持家,三丫头嫁给他,怕不是要吃苦头?”
“你傻呀?能一下子掏出十两银子给他那位恩师买礼物的读书人,他那位恩师保不准就是这衙门里的哪位大人!甚至可能就是今年刚来那位知府大人!我可在码头专门找牙行人打听了,那位王大人可就是在京城得罪了大人物被贬到这甬州来的。怕不是这小子就是他的学生,咱家三丫头要是嫁给他,咱们保不齐以后就能攀上衙门里的关系,那些大人随便指甲缝里赏点好处,咱们一家子都要飞黄腾达,还怕吃什么苦头?”
那姑娘的父亲,黝黑汉子,则更多是沉默地抽着旱烟,偶尔打量你几眼,目光深沉,不知在想什么。
你如坐针毡,心中惦记着探查太平道踪迹的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