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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回头,你也知道,是那个愣头青韩宇。这家伙,终究是没沉住气。
只见韩宇不知何时,已经和他那沉默的师兄一起,从看竹编的摊子那边走了过来,此刻正站在你侧后方几步远的地方,一脸不忿地瞪着那苗疆老者。他年轻的脸上涨红着,既有对老者“怠慢”他心中“杨大哥”的不满,也有少年人特有的、对“不平事”就要出声的“正义感”。
“我这位杨大哥好心好意跟你说话,你怎么可以爱搭不理的?!”韩宇手指着那老者,声音又抬高了几分,引得附近几个行人侧目。
李默站在他身后半步,眉头微皱,似乎想拉他,但韩宇已经上前一步,继续大声呵斥道:“你这个卖毒虫的糟老头子,坏得很!看你就不像是什么好人!快说!你这些东西到底是卖给谁的?是不是就是卖给那些杀人越货的江湖败类的?!”
蠢货!
你心中暗骂。这已经不是试探,这是不过脑子的赤裸裸挑衅和指控!在完全不明对方底细的情况下,如此鲁莽地将“杀人越货”、“江湖败类”的帽子扣上去,简直是把自己和所有人都置于不可预测的危险境地。这韩宇,空有一腔热血和所谓的“正义感”,却毫无城府,不计后果。
你几乎立刻就要出言制止,哪怕会稍微破坏自己“文弱”的人设。然而,就在你嘴唇微动,尚未发出声音的刹那——
那一直如同泥雕木塑、对你的话毫无反应的苗疆老者,动了。
他抬起了头。
这一次,动作不再缓慢,而是带着一种蓄势待发的冰冷意味。他完全睁开了那双眼睛,浑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如同盯上猎物的毒蛇般的阴冷光芒,死死地锁定了韩宇。
一瞬间,一股无形却真实不虚的冰冷气息,以老者为中心弥漫开来。那并非武功高手的“气势”或“威压”,而是一种更阴森、更黏腻的东西,混合着摊位上传来的毒物腥臊气,仿佛带着实质的恶意和杀意。明明阳光尚好,街角这一小片区域却仿佛骤然降温,连光线都暗淡了几分。附近几个原本好奇张望的行人,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
“小娃娃。”老者带着口音的汉话响了起来,干涩、沙哑,如同用砂纸摩擦枯木,又像是夜枭在坟头啼叫,难听至极,每一个字都透着寒气。
“我劝你,最好还是管好你的舌头。”
话音未落,他那一直笼在袖中、如同鸡爪般干枯黝黑的右手,已经缓缓抬起,伸向腰间一个毫不起眼的黑色小布袋。那布袋鼓鼓囊囊,用一根脏兮兮的绳子系着口,看起来平平无奇,但老者伸手去摸的动作,却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谨慎和……期待。
你的瞳孔骤然收缩。
杀气!
毫不掩饰的杀气!
这老者绝非善类,而且绝非普通的江湖卖药人!韩宇的鲁莽,像是一块石头砸进了看似平静的泥潭,却惊出了一条隐藏极深的毒蛇!虽然韩宇师兄弟也是玄阶入门的名门高徒,且年轻不少。但对于这种苗疆里修炼毒功的同等境界高手,这种名门正派养出的金丝雀,绝不是对手!一旦动起手来,必定是要被人家的毒虫暗器直接送走的。
眼看那老者的手就要触及布袋,一场流血冲突,很可能就在这光天化日、人来人往的街角爆发!韩宇的手也已经按在了腰间简陋的铁剑剑柄上,脸上虽然有一丝因老者气息而生的惊惧,但更多的是少年人“不肯认怂”的倔强和紧绷。
电光石火之间,你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
阻止?
如何阻止?
以“杨秀才”的身份硬拦?恐怕拦不住,反而暴露。暴露实力强行压制?目标不明,打草惊蛇,且可能引来官府或其他势力注意,得不偿失。任由冲突爆发?韩宇生死难料,街面混乱,同样不利于后续探查……
几乎是本能般地,你的身体比思维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就在老者手指即将碰到布袋、韩宇剑柄将出未出的千钧一发之际,你的脸上瞬间堆满了混合着惊惶、谄媚与急于息事宁人表情的虚伪笑容,身体以一个笨拙而迅疾的动作,猛地插到了剑拔弩张的两人中间,张开双臂,像个试图分开两只斗鸡的和事佬。
“哎呀!哎呀呀!两位!两位好汉!有话好好说!千万千万别动手!动手使不得,使不得啊!”
你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明显的颤抖和哭腔,脸上的肌肉因为“恐惧”而微微抽搐,眼神在老者冰冷的目光和韩宇倔强的脸庞之间来回逡巡,充满了卑微的恳求。
你甚至微微弯下了腰,对着老者方向连连作揖:“老先生息怒!老先生息怒!我这朋友年纪小,不懂事,口无遮拦,冲撞了您老!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他一般见识!他……他就是个愣头青,没见过世面,胡言乱语,您老千万别往心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