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骤然变得清新,但也冰冷了许多。弥漫着夜间凝结的露水气息,远处码头方向,已经传来了船夫们准备起锚、相互吆喝的粗犷号子声,沉闷而有力。路边的早点摊子早已支起,冒着滚滚白气的蒸笼,炸油条滋啦作响的油锅,豆浆清甜的香气,与海风送来的、永远无法彻底驱散的淡淡鱼腥味交织在一起,构成这座港口城市清晨特有的、充满烟火气的画卷。
月羲华跟在你身侧,略落后半步。她已迅速整理好自己,那身素雅的衣裙略显褶皱,但穿在她身上依旧有种出尘的风致。裙裾拂过被晨露微微打湿的青石板路,发出细碎而规律的沙沙声。她的手掌被你握在掌心,微微有些汗湿。她的手指纤细冰凉,此刻却紧紧地回握着你,力道不小,仿佛怕一松开,你就会像这晨间薄雾一样,消散无踪。
一路上,你并未多言。只是偶尔侧头看她一眼,目光平静,却仿佛能穿透她强自镇定的外表。那目光并不炽热,却如春风拂过柳梢,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淡然,让她本就不平静的心湖更加荡漾。
她终是忍不住,微微加快半步,与你并肩,压低声音问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与担忧:“社长……你不问太平道的事了?就这样让我走?”
你闻言,唇角微勾,捏了捏她汗湿的掌心。
“急什么?”你的声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却又有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先安顿好你,其他的,自有分寸。该来的总会来,该查的总要查。你安心去安东府便是。”
她闻言,眼底微微一热,一股暖流混杂着更深的信赖涌上心头。这男人,似乎总能将天大的事举重若轻。她想起昨夜他显露的冰山一角的实力,想起他听闻太平道秘辛后的平静……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但随即,昨夜那些激烈纠缠的画面不受控制地闪过脑海,让她脸颊倏地发烫,脚下竟一个踉跄。
你立刻察觉,手臂稳稳发力,重新揽紧她的腰肢,将她带得贴近自己,避开了路边一块松动的石板。
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畔:“想什么呢?路都走不稳。专心点,知府衙门就在前面了。”
月羲华耳根通红,轻轻“嗯”了一声,不敢再分心。
知府衙门并不远。穿过两条相对安静的街巷,那巍峨的朱红大门与门前两尊龇牙怒目的石狮子便映入眼帘。大门在晨光中泛着暗红色的光泽,透着官家的威严与疏离。守门的衙役显然还没完全从夜班的困倦中清醒,抱着水火棍,靠在门边石墩上打瞌睡。
你牵着月羲华,径直走向大门。那衙役听到脚步声,迷迷糊糊抬起眼皮瞥了一眼,见是一对寻常男女,男子一身寒酸儒衫,女子戴着面纱,不像什么有来头的人物,便不耐烦地挥挥手:“去去去,一边去,大人还没升堂呢!”
你脚步未停,甚至没看他,只从怀中随意摸出一物,在初升朝阳下一晃。
那是一方小巧的印信,铜印青绶,样式古朴,但在晨光照耀下,其上一角隐约可见的篆书铭文,却反射出令人心悸的暗金色光芒,更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威严气息一闪而逝。
那打瞌睡的衙役像是被滚油泼到,瞬间一个激灵,睡意全无,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你手中的印信,又猛地抬头看向你平静无波的脸,最后目光扫过你身旁虽戴面纱却气度不凡的月羲华,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腿一软,“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石板上:“大、大人恕罪!小的有眼无珠!小的该死!大人恕罪啊!”
他语无伦次,吓得魂飞魄散。能在知府衙门当差,哪怕只是个看门的,也多少有点眼力。那印信样式和王大人一样,气息威严,绝非寻常访客所有。
月羲华在一旁静静看着,心头微颤。她虽知你身份尊贵,但亲眼见这代表无上权威的信物,感受着那衙役瞬间如坠冰窟的恐惧,依旧让她对你所代表的“力量”有了更直观的认知。
你没理会那磕头如捣蒜的衙役,径直牵着月羲华,步履平稳地跨过高高的门槛,步入衙门之内。身后,那衙役连滚带爬地跟上,却不敢靠近,只远远缀着,口中不住低声念叨着“大人请”、“大人您这边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衙门内院,得到下人连滚爬进来通报的王文潮,正揉着惺忪睡眼、衣衫不整地从后堂踉跄冲出。他昨夜被你一番敲打,回府后心惊胆战,翻来覆去琢磨你微服私访和查看账本的事,几乎一夜未眠,天色微亮时才勉强合眼。此刻被骤然叫醒,听说“杨大人”已到府前,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顾得上仪容,随手抓了件外袍披上,趿拉着鞋就冲了出来。
一眼看见你牵着月羲华站在院中,王文潮脸色“唰”地变得比那守门衙役还要白上三分,膝盖一软,“扑通”一声就直挺挺跪了下去,额头结结实实磕在青石地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尘土微扬。
“罪臣王文潮,拜见殿下!不知殿下驾临,有失远迎,衣衫不整,冲撞天颜,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啊!”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