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道。
“活不下去咋办?” 黑脸张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狠厉与嘲讽,“有点力气的后生,要么就像我们,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出来跑商,风餐露宿,跟豺狼虎豹抢路,跟山贼土匪拼命,赚几个卖命钱;要么,嘿,干脆心一横,家伙一提,上山入伙,当强盗去!老子抢别人,总比被别人逼死强!说句不好听的,咱们这些跑商的,最怕的还真不是那些占山为王多年的老匪,他们还讲点‘老规矩’,收了买路钱大多时候都真放行。最怕的,就是那些刚被逼上梁山、眼睛都饿绿了的穷哈哈!他们是真的不要命,抢到一点是一点,那才是真要命!”
黑脸张这番粗粝直白、充满底层生存智慧与血泪的讲述,虽无华丽辞藻,却如一把钝刀,狠狠剖开了此地民生凋敝最直接的伤疤——极端恶劣的自然条件与层层加码的残酷剥削。官府的赋税,土司的盘剥,将本就贫瘠土地上产出的最后一点剩余价值榨取得干干净净,逼得良民为匪,赤地千里。
你脸上露出震惊、恍然又夹杂着深深同情的复杂神色,仿佛第一次接触到如此黑暗的现实,声音都有些发颤:“原来……原来百姓生计竟如此艰难!那……那张大哥,既然山匪如此猖獗,为何……为何官府,还有那些土司老爷,不出兵大力清剿,保境安民呢?长此以往,商路断绝,民生岂非更加困苦?”
“剿匪?保境安民?” 黑脸张像是听到了世上最荒谬的笑话,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充满极度不屑与讥讽的嗤笑,他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凑近你些许,那混合着汗味、劣质酒水味与皮革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杨兄弟,我看你是个实诚人,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听了就算,可千万莫往外传,也莫再问旁人!” 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与看透世情的冰冷,“我告诉你,在这地界,很多时候,官就是匪,匪就是官!至少,是穿一条裤子的!”
“就这附近几座山头的‘大王’,你以为真是天上掉下来的?十有八九,跟本地的土司老爷,不是沾亲带故,就是早年间犯了事被土司暗中收留的亡命徒!说白了,就是土司老爷养在外面的黑手套、钱袋子!” 他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如耳语,“规矩早定好了:过往的商旅,只要在土司衙门那里没交够‘孝敬’、没打点明白的,你只管抢,土司衙门睁只眼闭只眼,全当不知道!抢来的东西,土司拿大头,山大王拿小头!土司得了钱粮,壮了势力;山大王有了靠山,不愁吃穿;大家发财!真正被吸干骨髓、剥皮抽筋的,就是我们这些辛辛苦苦、拿命换几个辛苦钱的苦哈哈,还有那些地里刨食、连骨头渣都被榨干的庄户人!”
你听到之后装出一副被吓住的模样,引得马帮众人呵呵大笑。而其实你在思考着话语背后的残酷现实。
官匪勾结,利益输送,将底层百姓与行商作为共同的血肉祭品。这个王朝的最偏远的肌体,在阳光照射不到的边陲之地,已经腐烂到了这种程度!这已非简单的吏治腐败,而是系统性的统治基础的黑社会化。或者说这是贫瘠土地上必然生长出来的畸形秩序,它处于混沌黑暗和文明社会之间。如果不能像你在安东府和汉阳分部乃至洛京朝廷那样建立一个全新的社会生产关系,这封闭落后的地理条件就无限滋生这种“怪胎”一样的秩序,想要靠单纯的消灭土匪山贼或者土司贪官来改变这一切,短时间内是不现实也风险巨大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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