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的也不过堪堪触及黄阶中品,且根基虚浮。这些人,多半是闻风而来、蹭吃蹭喝、兼或看看有无便宜可占的底层江湖混混,上不得台面。
你的神念继续延伸,扫过侍立四周的家丁护院、穿梭布菜的仆役、弹奏助兴的乐师……他们的气息或沉稳(护院),或轻快(仆役),或平缓(乐师),皆在正常范畴,并无隐匿的高手。
甚至,你的神念悄然穿透地板与墙壁的阻隔,向酒坊二楼、后厨、库房等区域蔓延探查。除了感知到一些属于栗墨渊心腹的、相对精干些的气息(地阶初成至玄阶大成不等)在特定位置警戒或待命,以及后厨忙碌的杂役气息,并未发现任何隐藏的、超出预期的强大能量源或异常晦涩的气息。
整个宴会场,看似热闹非凡,宾客云集,但在你的神念俯瞰之下,却如同一池表面沸腾、内里却无大鱼潜藏的浅水。除了三个已被你锁定的、伪装成富商的太平道卧底气息稍显凝练(约莫玄阶中品),略微超出寻常商人,但也远谈不上是“高手”。
太平道,竟然真的没有在此安排任何像样的“后手”?是他们对栗墨渊的“掌控”与“临渊客”的“能力”过于自信,认为万无一失?还是他们根本未曾料到,栗墨渊这颗被他们视为可随意拿捏的棋子,竟有胆量、且有能力生出反叛之心,甚至找到你这等靠山?
亦或是……他们另有图谋,此刻的“空虚”只是假象?
你心念电转,瞬间排除了后者。以太平道在此地的经营深度与对栗墨渊的“重视”(或者说控制欲),若真有重大图谋或严密防范,绝不会在如此关键的“婚礼”场合,只安排三个实力平平的卧底监视。更大的可能,是他们确实轻敌了,或者养成了行为惯性。长久以来对栗墨渊的“成功”控制与威胁,对“临渊客”这个“自己人”的放心,以及黑水镇地处偏远、朝廷势力薄弱的认知,让他们产生了盲目的安全感。
呵呵,有意思。
你心中掠过一丝冰冷的哂笑。这样也好,省却了你不少麻烦,至少今晚这场戏,可以按照你预设的剧本,更“干净”地演下去。
确认现场并无隐藏威胁后,你缓缓收回了那笼罩全场的磅礴神念,只留下一缕极其细微的感知,如同无形的丝线,遥遥系在那三个太平道卧底身上,持续监控着他们的情绪与气息波动。
你再次端起酒杯,凑到唇边,这次是真正悠闲地品尝了一口那十年陈的“墨香酒”。酒液入喉,醇香绵长,带着一丝独特的清冷后韵,确非凡品。你的目光,却已如同最精准的鹰隼,穿越喧嚣的人群与晃动的光影,牢牢锁定在了大堂正面那座铺着红毯、通往二楼的宽阔楼梯口。
你在等待。等待那个名义上的“新郎官”,那个太平道安插在此的钉子,那颗即将被用来祭旗的棋子——临渊客,登场亮相。
宴席的气氛在酒酣耳热中逐渐推向高潮。丝竹之声越发悠扬喜庆,宾客的笑闹声一浪高过一浪,黑脸张那边已经有人开始扯着嗓子唱起荒腔走板的山歌,引来阵阵哄笑与叫好。栗墨渊穿梭于各桌之间,巧笑倩兮,周旋应酬,一袭红衣如火焰般夺目,所到之处,必引来一阵更加热烈的奉承与调笑(尽管无人敢真正造次)。她应对得体,媚眼如丝,将一个八面玲珑、春风得意的新嫁娘演绎得入木三分,唯有偶尔投向楼梯方向的一瞥,眼底深处会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与焦灼。
就在这喧闹达到某个顶点,几乎要掀翻屋顶的时候——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
大堂内的声浪,毫无征兆地、齐刷刷地低了下去,如同潮水退却。
窃窃私语声、杯盏碰撞声、乐师弹奏的最后一个音符……一切杂音迅速消失,只剩下一种突如其来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仿佛被磁石吸引,不约而同地、齐刷刷地投向了同一个方向——那座通往二楼的、铺着猩红地毯的楼梯口。
只见楼梯之上,两道人影,正缓缓拾级而下。
当先一人,正是盛装华服、美艳不可方物的栗墨渊。她已重新补过妆,云鬓上的金凤步摇随着步伐轻轻颤动,折射出璀璨光华。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混合了娇羞与幸福的红晕,唇角微扬,眼波流转,顾盼生辉。她一手轻轻提着繁复的裙摆,另一只手……则以一种温柔而体贴的姿态,轻轻搀扶着身旁之人的臂弯。
被她搀扶着的,便是今夜名义上的“主角”——临渊客。
他约莫三十上下年纪,身材中等,略显单薄,穿着一身质料上乘的崭新宝蓝色团花锦缎长袍,腰间系着玉带,头上戴着新郎官的黑色翼善冠。这身装扮本应让他显得精神几分,但穿在他身上,却总有种衣不合体的虚浮感。他的面容只能算是周正,五官平淡,毫无特色,属于扔进人堆便难以辨识的类型。此刻,他的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苍白,几乎透明,不见丝毫血气,眼眶下方有着浓重到脂粉也难以完全掩盖的青黑色阴影,仿佛久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