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诡异童谣(8 / 9)

又是一块碎银子。

大小、成色,与之前落入碗中的那块,几乎一模一样。在昏黄摇曳的灯笼残光下,这块新取出的银子,同样泛着冰冷而诱人的、属于金属的润泽哑光。

你当着他的面,在老者那双虽然空洞、却仿佛能“感觉”到你动作的眼窝“注视”下,将这块银子拈在指尖,似乎还极其随意地、漫不经心地掂量了一下,感受着那沉甸甸的分量。

然后,你松开了手指。

“嗒!”

又是一声轻响。

但这声响,在先前漫长死寂的铺垫下,在老者紧绷到极致的神经感知中,却显得格外清脆,格外响亮,甚至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穿透力!

第二块碎银子,划过一道短促而确定的弧线,精准地落入了那个粗陶破碗之中,与第一块银子轻轻碰撞在一起,发出悦耳而又无比沉重的、属于财富的叩击声。

两块银子,并排躺在碗底那两三枚黯淡铜钱的旁边,在昏黄光线下,闪烁着稳定而冰冷的光泽。它们静静地待在那里,像两双沉默而锐利的眼睛,凝视着老者,也凝视着这场无声的交易。它们所代表的购买力,对于这样一个流落街头的瞎眼老者而言,已是一笔足以暂时改变处境、甚至带来些许安全感的“巨款”。

这,是赤裸裸的加码。

价格已经翻倍。选择,就在此刻。

老者的身体,开始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那不是因为秋夜的寒意,而是源于内心激烈到极致的冲突,源于巨大的屈辱感与被生存本能驱动的渴望之间惨烈的撕扯,也源于对那两块银子所代表、可以暂时摆脱饥寒交迫的现实、无法抗拒的引力。

他那双空茫的、被狰狞瘢痕封死的眼窝,死死地“盯”着面前破碗的方向,尽管他什么也看不见。浑浊的、早已干涸多年、仿佛流尽了所有泪水的眼角,在昏暗跳动的光影下,似乎有什么极其细微的、湿润的东西在隐隐闪烁。是生理性的刺激?还是情绪激荡到了极点,连干涸的泪腺都被强行逼出的最后一点湿意?

他那只没有抱琴的、布满了深褐色老年斑和厚厚茧子、如同千年古树枯枝般的右手,开始缓缓地、带着一种近乎癫痫般的颤抖,从琴弦上抬起,朝着面前那个粗陶破碗的方向,伸了过去。

动作极其缓慢,仿佛那只手臂不再属于他,而是被无形的、沉重的锁链拖拽着前进。五指在空中剧烈地颤抖着,每一次微小的移动,都像是在与某种看不见的巨大力量进行着殊死搏斗。手臂上松弛下垂的皮肤下,肌肉的轮廓因为过度紧绷而清晰显现,如同钢丝绞索。

他的指尖,在距离碗中那两块银子只有不到一寸的空中,停住了。

就那么悬在那里,剧烈地颤抖。指尖的颤抖甚至带动了整个手臂,乃至半边佝偻的身体。

最终,在仿佛经历了漫长到令人灵魂冻结的一个世纪之后,那只悬在半空中、颤抖到几乎要痉挛的手,还是无力地、颓然地、仿佛被抽走了所有支撑般,垂落下来。

它没有去触碰那近在咫尺的银子,而是软软地、毫无生气地,落在了他自己那枯瘦如柴、几乎没有肉的大腿上。

一声仿佛耗尽了全身所有力气、抽空了所有精神、甚至榨干了最后一点生命火花的悠长叹息,从老者那佝偻的胸膛最深处,被艰难地、一点一点地挤压出来。

“唉………………”

那叹息声拖得很长,尾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里面充满了无尽的、深入骨髓的疲惫,无边无际的悲凉,以及一种彻底认命般的、麻木的死寂。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坚持,所有或许还残存着的不甘与骄傲,都在这一声仿佛来自坟墓深处的叹息中,烟消云散,化为齑粉。

“客官……”

他的声音更加沙哑,更加干枯,仿佛声带已经碎裂,每一个字都是勉强挤出来的气音,带着血沫摩擦的质感。

“……你赢了……”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头,用那双空洞的、毫无焦距的眼窝,“望”向你所在的方向。尽管他看不见,但你却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目光”中蕴含的复杂至极的情绪——有认命,有深入骨髓的悲哀,有对即将揭开伤疤的本能恐惧,或许,还有一丝细微的、针对你这个用银钱撬开他嘴巴的“听客”的、冰凉的恨意。

“这故事……”

他顿了顿,干裂的嘴唇嗫嚅着,仿佛每吐出一个字都需要消耗莫大的勇气。

“……老朽……可以讲给你听……”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近乎祈求的、卑微的凄怆。

“……但是……不是在这里。”

他抬起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微微颤抖地指向周围虽然人群已散、但仍有零星行人匆匆路过的巷口,以及不远处夜市传来的模糊声浪。

“……这里……人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