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味道,听着像是能勾走人的魂魄。”
你顿了顿,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他怀中那把断了弦的琴,还有碗里那枚孤零零的碎银,脸上那温和的笑容里,多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年轻人的锐气与近乎天真的坦诚:
“比这更血腥、更惨烈的场面,小子也不是没见识过。说句不怕老丈您笑话的话,看得多了,听得多了,这心里头……反倒有些麻木了。噩梦么,做多了,也就惯了,没什么了不得的。”
你的这番话,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在谈论天气。但每一个字,都经过精心打磨,向他传递着多重信息:你并非养在深闺、不谙世事的普通书生,你走过江湖,见过世面,甚至可能接触过某些黑暗的边缘;你对“血腥”和“恐怖”有着远超常人的耐受阈值,甚至到了“麻木”的程度;最关键的是,你对他口中的“故事”抱有真实的、超越普通听客猎奇心理的浓厚兴趣,并且自信能够承受其内容。
老者那张如同风干橘皮般、几乎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肌肉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那双空洞的眼窝,依旧“凝视”着你的方向,但你敏锐地察觉到,他那原本因为极度警惕和排斥而微微向后缩着的佝偻肩膀,似乎……极其轻微地,松懈了那么一丝丝。那是一种长期紧绷的弓弦,在察觉到或许并非所有外力都是威胁时,产生的本能放松,细微得几乎无法捕捉,却又真实存在。
然而,这细微的松懈,只持续了不到一次心跳的时间。
你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他面前那个破旧的、碗底躺着几枚铜钱和你那块碎银的粗陶碗上。你的笑容未变,但话锋却倏然一转,语气里多了一丝玩味的、近乎于少年人莽撞直白的调侃与试探:
“还是说……”
你微微拖长了音调,目光重新落回他那双空洞的眼窝,用一种半开玩笑、半是认真的口吻,笑着问道:
“老丈是嫌弃小生给的这块‘听资’太薄,不肯将好故事说与小子听?”
这句话,轻飘飘的,带着笑意,甚至有些无礼的冒失。但落在老者耳中,却不啻于一记无声的惊雷,又像一把冰冷锋利的手术刀,瞬间剖开了之前那层关于“曲调讲究”、“悲惨往事”、“噩梦警告”的温情与神秘的面纱,将一切拉回最赤裸、也最冰冷的现实层面——交易。
你在明明白白地问他:你的故事,你的秘密,你的痛苦回忆,究竟值什么价码?我给你开了价(那块碎银),你若觉得不够,我们可以再谈。但别再跟我绕圈子,谈什么“不祥”,谈什么“噩梦”,我们就谈谈价格。
这是一种粗暴的、甚至带有侮辱性的简化,将一个人可能用生命承载的惨痛记忆,等同于市集上可以讨价还价的商品。
果然,在你这句话问出口的瞬间,老者那一直搭在断弦琴身上、刚刚略有松弛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枯瘦的手背上,青筋如同苏醒的蚯蚓般根根暴起,紧紧勒住琴颈。他那张几乎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肌肉剧烈地抽搐了一下,两片干瘪的、布满裂口的嘴唇,死死地抿成了一条毫无血色的、紧绷的直线,仿佛在拼命压抑着某种即将喷薄而出的东西——是愤怒?是悲哀?还是被彻底撕下遮羞布后的难堪?
他整个人,再次绷紧了,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僵硬。那是一种被深深刺痛、被冒犯尊严、却又在残酷现实面前无力反驳的、混合了激烈情绪与极端隐忍的僵硬。
他沉默了。
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更加沉重,更加粘稠,仿佛周围的空气都凝固成了胶质,压迫得人喘不过气。只有那盏破灯笼里残存的火苗,在发出最后几下无力的“噼啪”爆响,光影在他脸上明灭跳动,让那些疤痕和紧抿的嘴唇显得愈发深刻,也愈发痛苦。
你也不催促,依旧保持着蹲姿,脸上挂着那副无懈可击的、仿佛只是开了个无伤大雅玩笑的温和笑容,静静地、极有耐心地看着他。你的目光平静如水,却又仿佛带着千钧重量,落在他身上,穿透他那褴褛的衣衫和佝偻的躯壳,直视他内心深处最不堪的挣扎与权衡。
你在等待。
等待他做出最终的选择。是守着那点或许早已破碎不堪、却仍想竭力维持的、关于往事尊严的最后屏障,拒绝你这充满“铜臭”与“羞辱”的试探;还是向冰冷的现实彻底低头,用那段可能浸满血泪、不堪回首的记忆,换取更多可以实实在在握在手中、用于延续这残破生命的银钱。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一分一秒地流逝。远处夜市隐约的喧嚣,此刻听来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而遥远。每一秒,都像一把钝刀子,在缓慢地切割着老者残存的、或许早已微乎其微的心气与坚持。
然后,你动了。
你的动作很慢,很从容,甚至带着一种赏玩般的优雅。你再次将手伸进怀里,那质地精良的衣料发出极其轻微的窸窣声。摸索了一下,你的指尖触碰到另一块硬物。
你将它掏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