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你,脸上的神情,却没有丝毫意外,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以及那了然之下,更加深邃、更加冰冷的探究欲望。你嘴角那抹高深莫测的笑意,愈发明显,带着一种洞悉阴谋的、冰冷的愉悦。
你伸出手,再次以那种充满“慈悲”和“怜悯”的姿态,将跪在地上、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的老者,搀扶起来,让他重新在椅子上坐好。你的动作依旧轻柔稳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抚力量。
“哦?”
你微微挑眉,语气里充满了恰到好处的惊讶,以及一种更为浓厚的、仿佛发现了关键线索的兴味。
“这就更有意思了。”
你在他面前缓缓踱了半步,目光仿佛穿透了时间和墙壁,投向了二十年前那片被血与火笼罩的滇中群山。
“召家,是旧滇国的宰相,执掌礼仪法典,沟通人神,是白夷智慧的象征,精神的引领者。”
“庄家,则是旧滇国的王族后裔,血统最为尊贵,是白夷共主,名义上的领袖,凝聚力的核心。”
“而刀家,是旧滇国的大将军,执掌干戈,卫护疆土,是武力的支柱,是实实在在的屏障。”
你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叙述史诗般的肃穆。
“这三家,可以说,是整个白夷的根基,是撑起白夷天地的、三根不可动摇的擎天巨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五十年前,你们在苍山神庙前,‘剽牛’为盟,歃血为誓,‘喝咒水’以明心志,誓言共存共亡,永不相负。那块记录着盟约、用最坚硬的黑曜石雕刻的石碑,至今应该还矗立在神庙之中,受着所有白夷人的顶礼膜拜,被视为不可亵渎的圣物,是连接过去与现在、维系白夷团结的神圣象征。”
你的话,将三家盟约的背景、形式、神圣性,描绘得无比清晰,也无比沉重。越是神圣,背叛的代价和意味,就越是可怕。
然后,你的话锋陡然变得锐利,如同出鞘的利剑,直指这背叛行为最核心、最悖逆伦常、最不可理喻之处:
“背叛自己的姻亲,已是人伦惨剧;背叛歃血为盟、喝咒水明誓的盟友,在你们夷人眼中,乃是比弑亲更甚、天地不容、鬼神共弃的滔天大罪,灵魂将永堕黑山,受万世诅咒,不得超生!”
你的目光如电,射向老者:
“而勾结黑夷——这些与你们白夷争斗了上千年,彼此手上都沾满对方鲜血,有着无数代血海深仇、风俗语言迥异、几乎不共戴天的世仇死敌——去围攻、去屠杀自己盟誓的姻亲盟友,还要杀得鸡犬不留,寸草不生……”
你缓缓摇头,语气里的讥诮与冰冷,几乎要凝成实质: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是疯子都不会去做的事情!除非……”
你拖长了语调,将老者所有的注意力,都吸引到那个关键的“除非”之后。
“除非,有什么东西,比‘盟约’、比‘姻亲’、比‘千年世仇’、甚至比‘灵魂永堕’的诅咒,都要可怕!都要强大!强大到足以让召家和庄家,宁可背负这世间最恶毒的罪名,宁可灵魂永世不得超生,也要……屈从!也要……参与其中!”
在你用严密的逻辑和夷人最根本的信仰观念,将这“背叛”行为的荒谬与不可能性推到极致,从而反推出必然存在一个“更可怕、更强大”的迫因之后,你并未停止。你的追问,如同最精密的攻城锤,继续轰击着那看似坚固的、关于“武力”的防线。
你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军事上的理性质疑:
“好!即便我们假设,召家和庄家因为某种难以想象的恐怖原因,背弃了一切,默许甚至参与了这场屠杀。”
“但刀家呢?!”
你的目光紧紧锁住老者,语气凌厉:
“刀老爷子一手‘断魂刀’威震滇中,或许双拳难敌四手,英雄末路,我们可以理解。但刀家那数千名装备精良、世代受刀家恩养、对刀家忠心耿耿、在滇中群山间与黑夷、与各路势力厮杀磨练出来的私兵部曲呢?!”
“他们是泥捏的吗?!是纸糊的吗?!主家被灭,他们难道就毫无反应,就地解散,或者乖乖向仇人、向叛徒缴械投降?!”
“还有那些世代依附刀家、受刀家庇护、与刀家利益深深捆绑的无数村寨和土人!他们难道就没有一丝血性?!不会为他们的‘主家’、他们的‘保护者’复仇?!不会揭竿而起,据寨自守,甚至联合起来,掀起一场足以震动整个滇中的大暴动?!”
“刀家经营数十代,根深蒂固,枝繁叶茂!就算主干被砍,那些深入土壤的根须,那些旁逸斜出的枝杈,难道就能被轻易地、安静地全部消化掉,连一点浪花都翻不起来?!”
“这不合常理!这绝无可能!”
你这一连串基于最基本军事和政治逻辑的、咄咄逼人的追问,如同一记记重锤,狠狠地砸在老者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