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满了泪痕、血污和绝望的脸上,一双曾经妩媚、此刻却只剩下无边恐惧和空洞的眸子,骤然收缩!瞳孔紧缩成两个针尖般的小点,里面倒映着你冰冷无情的脸,以及……更深处的、她自己都无法面对的、关于太平道在滇南惨败的、血淋淋的记忆!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疯狂涌现出三年前、以及更早时候,那些被她刻意遗忘、深深埋藏在心底最黑暗角落的画面和声音!
几年前,她还是圣尊座下最受宠信、权势赫赫的“坤”字坛主之一。她亲眼见过那些被选中前往蒙州的精锐。不是普通教众,是天算子李道玄那“乾”字坛的高手!是太平道真正的核心战力,是圣尊亲自培养、赐予法器和秘术的强者!他们每一个,都拥有着超越寻常江湖高手的实力,精通各种杀人技、潜伏术、以及……一些源自圣尊、她都不甚明了的神秘手段。
她记得他们出发时的情景。意气风发,眼神狂热,对圣尊赐予的力量充满信心,对那所谓的“山神”不屑一顾,认为不过是滇南蛮荒之地愚民臆想的邪神,正好可以作为太平道扩张的垫脚石,甚至……和“瘴母”一样捕获,驯服为护法神兽。圣尊亲自为他们赐福,赐下据说能辟邪护神的法器,赐予了额外的精纯功力。自己作为炼制丹药的总负责人,亲自为每一个人奉上了最好的灵丹妙药。
那是何等的荣耀,何等的重视!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第一批,八人。石沉大海。
第二批,十二人。杳无音讯。
第三批,由一位擅长精神秘术、在教内地位尊崇的长老亲自带队,携带了更多、更强大的法器。结局……依旧。
没有求救的讯号。没有传递回任何有价值的情报。没有战斗的痕迹(或者说,无人能传回)。就像一滴水,滴入了无底的深渊,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只有绝对的、令人窒息的、沉默的消失。
后来,只有一封血书。
是那位擅长精神秘术的长老,在生命的最后关头,不知以何种惨烈的方式,燃烧了最后的灵魂与精血,跨越了难以想象的距离和阻隔,传回总坛的一封……浸透了极致恐惧与疯狂的血书!
那血书,她未曾亲见,但身为坛主,她知晓其存在,甚至模糊地感应到过总坛收到血书时,那股瞬间笼罩整个核心区域、冰冷刺骨、连圣尊都为之沉默良久的恐怖气息!
后来,她从一位侥幸参与过破译那血书残存信息、事后却迅速“病故”的高层,其前来瘴母林取药的心腹酒后零星的恐惧呓语中,拼凑出了那血书上,可能的内容。
不是具体的描述。没有战斗的经过。没有敌人的样貌。
只有八个字。
八个用鲜血和灵魂的哀嚎书写的、充满了最纯粹、最原始恐惧的字!
“无法描述。”
“不能直视。”
从此,“蒙州”,成了太平道内部一个绝对禁忌的词汇。任何相关的任务、探查、甚至讨论,都被严厉禁止。那位圣尊,对此事的态度,也从最初的“收服利用”,变成了讳莫如深,乃至……隐约的忌惮。她曾偶然听到自己的顶头上司冥河天师对另一位地位极高,但她不敢打听身份的天师低语,声音中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复杂难明的情绪:
“圣尊师兄所言……非此界之物……域外天魔……非人力可敌……暂且……封存……”
那一刻,她心中那无所不能、至高无上的圣尊形象,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却足以撼动根基的裂痕。
而此刻,当眼前这个“温和的恶魔”,用如此轻描淡写、却又如此精准狠辣的语气,再次揭开这个血淋淋、被深深掩埋的伤疤时,曲香兰那本就濒临崩溃的心理防线,如同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垮的堤坝,轰然倒塌!
“是……是的……”
她的声音嘶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被碾碎的灵魂中挤压出来的。
“都……都死了……”
“一个……一个都没有……回来……”
“连……连传讯的……灵虫……魂灯……都……都瞬间熄灭了……”
她的眼神彻底涣散,失去了最后一点神采,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恐惧和绝望的灰白。仿佛在承认这个事实的同时,也亲手将自己最后一点“太平道坛主”的尊严和依仗,彻底埋葬。
“圣尊……圣尊后来……下令……”
她机械地、不受控制地继续说着,仿佛不将这一切说出来,那巨大的恐惧就会将她彻底吞噬。
“……蒙州……为绝地……”
“任何人……不得……再探……”
“违者……形神俱灭……”
“我的上司……冥河天师说……那东西……是……是域外天魔……是……连他也……无法掌控的……恐怖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