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心中明暗(2 / 8)

远比直接杀了她,更能满足你某种冰冷的、探究人性底线的趣味。对她的刺激到此为止,再继续,便是无趣的重复了。

你的表情,如同川剧变脸般,瞬间收敛了所有轻佻与嘲弄,恢复了惯常的、岩石般的平静与冷酷。仿佛刚才那个说出下流话语的人,只是清晨山雾中一个短暂的扭曲幻影。

你不再低头看她,目光重新投向前方雾气缭绕、仿佛没有尽头的山路。头也不回地,对身后那个始终如影随形、保持着三步之遥的瞎眼老头,用一种平淡得没有丝毫起伏、仿佛在询问天气般的语气,开口问道:

“老丈,我问你。”

你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山间的薄雾与风声。

“理州地界,除了召家这地头蛇,我记得,还有个点苍派,在江湖上名头不小。这山上的牛鼻子道士,和他们山脚下那个什么……禅圣寺的秃驴,” 你顿了顿,似乎是在回忆名字,“他们,知不知道‘山神’的事情?”

这个问题,如同投入一潭表面死寂、实则暗流汹涌的古井的石子,瞬间打破了维持已久的、只有马蹄与竹杖声的单调宁静。

一直沉默得如同背后山影一部分的瞎眼老头,那原本随着老马步伐而规律前行的竹杖,在空中,极其突兀地,停顿了那么一刹那。

“笃。”

竹杖尖端轻轻点在一块突出的青石上,发出比往常略显沉闷的一声响。

他沉默着。

山风穿过林隙,发出呜呜的声响。远处传来不知名早鸟的啁啾。时间,在这段沉默里,被拉得粘稠而漫长。足足过了十几个呼吸,那漫长到让你怀中的曲香兰都暂时忘记了屈辱,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然后,瞎眼老头那沙哑得如同两片生了厚锈的铁片在互相刮擦的、干涩到极致的声音,才缓缓地、极其沉重地,从他佝偻的背影方向传来:

“公子……您问的,是点苍派,和禅圣寺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极力压抑,却依旧控制不住地流露出的、深入骨髓的悲怆与苦涩。

“他们……他们当然知道。”

“二十年前……刀家出事之后……” 他的声音开始微微发颤,握着竹杖的枯瘦手背上,青筋一根根凸起,“老朽……老朽当时还未彻底心盲,心中尚存一丝侥幸。我曾瞒着庄家和召家,偷偷带着府中埋藏的最后一批、准备留给小少爷娶亲用的金锭,用破布裹了,连夜……连夜徒步上山,去求他们。”

“我先去的点苍派。” 他的语速很慢,仿佛每一个字,都是从记忆的脓疮里艰难地挤出来,“山门高耸,云雾缭绕,确实像神仙住的地方。我在山门外跪了整整一天一夜,磕头磕得额头见血,才有一个穿着青色道袍、面皮白净的小道士,慢悠悠地走出来,隔着那高高的门槛,用拂尘柄远远地指着我,让我等着。又等了不知多久,才听到里面传来一个声音,隔着门,飘出来,听着倒是仙风道骨,清越得很……”

瞎眼老头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模仿着当年听到的那段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迸出来:

“‘施主,非是贫道不愿出手。只是那山中异类,乃是此地传承千年的守护精灵,受天地钟爱,聚一方灵秀,庇佑此方水土安宁。尔等凡人,当心存敬畏,岂可妄动干戈,冒犯神威?此乃天数,非人力可改。你还是……请回吧。’”

“守护精灵?庇佑水土?天数?” 你听到这里,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却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诮与冰冷的嗤笑。

瞎眼老头对你的嗤笑恍若未闻,或者说,他完全沉浸在了那痛苦而屈辱的回忆里,枯瘦的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微微发抖,声音里的悲愤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

“我……我不死心。点苍派是道门魁首,他们不管,或许……或许佛门慈悲为怀,能管?我又拖着几乎冻僵的腿,下了点苍山,找到山脚下那座金碧辉煌的禅圣寺。寺门比点苍派的山门还要高大,还要厚重,朱漆铜钉,在太阳底下反着冷光。我继续跪,继续磕头,把剩下的金子都捧在手里,高高举过头顶……”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可是,禅圣寺……连门都没开!我只听到里面传来嗡嗡的诵经声,木鱼敲得又急又响。等了不知道多久,才有一个不过十来岁、脑袋刮得锃亮的小沙弥,从旁边的小角门里探出半个身子,看都没看我手里捧着的金子一眼,只用一种……一种毫无感情的背书腔调,对着我脚下的石板地说:‘阿弥陀佛。那位山中檀越,乃是上古异种,禀天地戾气而生,非人力可敌,非佛法可渡。我佛慈悲,不忍见众生徒增杀孽,再造无边业火。本寺上下,只能为刀家满门亡魂,日夜诵经,超度往生,祈愿那山中檀越早日戾气消散,重归安息。施主,请回罢。’”

“说完,那小沙弥就像见了鬼一样,飞快地缩了回去,咣当一声,把小角门关得死死的。”

“守护精灵?上古异种?” 瞎眼老头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