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心中明暗(3 / 8)

骤然拔高,又因极致的痛苦而扭曲变形,“他们一个说是‘神’,一个说是‘怪’,说法不同,可意思都一样——不管!不敢管!让我们刀家自生自灭,让那怪物继续在山上待着!”

你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凉的皮质马鞍上,轻轻敲击着。哒、哒、哒……节奏平稳,眼神却变得异常深邃,仿佛穿透了眼前的山岚雾气,看到了二十年前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一个绝望的老仆,跪在两扇紧闭的、象征着世间最强武力与最慈悲教义的朱门前,头破血流,捧着重金,最终换来的,只有冰冷的拒绝与虚伪的托词。

片刻的沉默,只有山风呜咽,竹杖偶尔点地的“笃笃”声,以及你那稳定到近乎冷酷的敲击声。

然后,你再次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像一把淬了冰的薄刃,精准地切向了那被华丽辞藻与推诿之辞所掩盖的、更加黑暗的核心:

“那么,老丈,” 你的目光似乎落在了瞎眼老头那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脊背上,“点苍派和禅圣寺,他们只是‘不管’吗?”

你的问题,像一道无声的惊雷,在瞎眼老头耳边炸响。他那剧烈起伏的胸膛,猛地一滞。

你缓缓地,一字一顿地,将那个最残忍的猜测,化为清晰的语句,抛了出来:

“他们,是不是也参与了……活人祭祀?”

“活人祭祀”这四个字,如同四块万钧巨石,接连砸在寂静的山路上,激起的不是尘土,而是无声却足以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回响。

怀里的曲香兰,身体在你话音落下的瞬间,剧烈地、难以抑制地痉挛了一下!她那双原本只盛满对你个人怨毒的眼睛,骤然间瞪大,瞳孔紧缩,里面第一次,清晰地流露出了难以置信的、颠覆认知的惊骇!她虽身处邪道,见过无数血腥与残忍,但“活人祭祀”这种将无辜孩童作为牺牲、奉献给所谓“神灵”的古老而黑暗的仪式,尤其是出自“名门正派”之手,依旧超出了她此刻混乱心绪所能接受的底线。她原本以为太平道那套“斩三尸”的理论已足够邪恶自私,却未曾想,这些披着“正道”外衣的势力,其行径之酷烈,竟有过之而无不及!

瞎眼老头仿佛被你的问题抽走了全身的力气,那本就佝偻的脊背,瞬间塌陷下去更多。他沉默了更久,久到山间的雾气似乎都因这沉默而变得更加浓重、冰冷。最终,他抬起头,“望”向你声音传来的方向——尽管他什么也看不见——用一种近乎梦呓般的、嘶哑而飘忽的声音,缓缓说道:

“公子……您猜得……一点不错。”

“他们……岂止是知道,岂止是不管……”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嘲讽,“他们,就是这祭祀……最大的主持者和受益者!”

“点苍派,自称玄门正宗,道祖苗裔,每年开春‘祭天’,秋收‘酬神’,仪式最是隆重。方圆百里,稍有头脸的士绅、富户,都要送上厚礼,观礼‘祈福’。而那些被选中的童男童女……”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都是从附近最穷苦、最信服他们的村寨里‘选拔’出来,有病或有残疾的,说是‘仙缘’,是‘福气’,是送入山中侍奉‘山神’,可得长生逍遥……孩子的父母,还能得到一笔足以让全家度过荒年的‘安家银子’,和一道点苍派亲赐的、据说能保佑家宅平安的符箓。”

“禅圣寺……那些秃驴,手段更隐秘些。” 瞎眼老头的声音低了下去,却更加咬牙切齿,“他们不搞大规模祭祀,但理州境内,但凡有百姓去寺里求子、祈福、消灾,若奉上的香火钱足够‘诚心’,寺里的‘高僧’便会‘慈悲’地告诉善信,其家中生病或残疾的小儿,或有‘佛缘’,或身带‘业障’,需入山随‘山神’修行,以‘化解灾厄’,‘积累功德’……实际上,那些孩子,最终都被送上了点苍山,再也没有回来过。”

他枯瘦如鹰爪的手,死死攥着竹杖,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老朽……后来暗中查访了多年,那些被送走的孩子,家里都得了钱粮,或是一笔不菲的‘抚恤’。点苍派和禅圣寺,则借此牢牢控制着理州的人心,他们的田产越来越多,香火越来越旺,连官府都要看他们的脸色行事。谁敢质疑,谁就是对‘山神’不敬,对‘天道’不恭,立刻就会成为整个理州的公敌,死无葬身之地!”

你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手指依旧在马鞍上轻轻敲击,但那节奏,似乎慢了一丝。你的目光变得更加幽深,仿佛穿透了这晨雾,看到了那隐藏在点苍山云雾深处、禅圣寺袅袅香烟背后的,那张由恐惧、利益、伪善与鲜血共同编织成的、庞大而丑陋的网。

点苍派、禅圣寺、召家、庄家……这些在云州、理州地面上,一个代表着武力与传承的巅峰,一个代表着信仰与慈悲的化身,两个代表着世俗权力与财富的霸主……这四方势力,竟然早已在“山神”的阴影下,形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肮脏而稳固的同盟!

他们用无辜孩童的性命和鲜血,作为贡品,去安抚、或者说,去贿赂那个山中不可名状的存在,以换取它不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