巢穴、不扩大“污染”范围的“默许”。而他们自己,则借此巩固着在世俗的统治地位,享受着供奉、敬畏与财富。所谓的正道魁首,所谓的慈悲为怀,所谓的土司威严,在绝对的力量威慑与赤裸的利益交换面前,统统化为了可笑的遮羞布与狰狞的吃人工具。
所谓的正邪之分,黑白之辩,在这血淋淋的现实面前,显得是如此苍白无力,如此荒诞可笑。太平道是明火执仗的强盗,而这四方势力,则是衣冠楚楚、坐在庙堂之上分食人血馒头的“体面人”。
然而,出乎瞎眼老头意料,也出乎你怀中曲香兰意料的是,在听完了这番揭露了世间最伪善、最残酷一面的叙述后,你的脸上,并没有浮现出他们想象中应有的、强烈的愤怒或是憎恶。
你的手指停止了敲击,只是微微眯起了眼睛,望着远处点苍山那在晨曦中若隐若现的、笼罩在淡淡紫色烟霞中的轮廓,仿佛在思考一个极其复杂、却又超脱了简单道德评判的问题。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你在心中,无声地咀嚼着这个判断。
“这个‘山神’,按照目前所知,它似乎并没有‘吃人’的明确记录。刀家全族的疯狂与自相残杀,源于‘直视’和‘理解’它;太平道的损失,源于试图‘控制’或‘利用’它。它本身,更像是一个被动的‘污染源’,一个难以理解的存在,而非主动的捕食者。”
“那么,这些被献祭的孩童……他们去了哪里?如果‘山神’并不以血肉为食,这些孩子最终的命运是什么?”
一个大胆的、甚至有些离经叛道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电光,骤然照亮了你思维的某个角落。
“活人祭祀……弃婴……病孩……” 你细细品味着这些词汇背后蕴含的残忍与“筛选”。
“在世俗的、属于‘成年人’的道德观念里,这无疑是十恶不赦、令人发指的滔天罪恶。但是,如果……如果我们暂时跳出这个被‘人类中心’和‘世俗道德’所局限的视角呢?”
“这些孩子,尤其是那些被遗弃的婴儿、身患重病奄奄一息的孩童,在这个遵循着赤裸裸弱肉强食法则的蛮荒之地上,等待他们的命运是什么?是在饥寒交迫中无声无息地死去,是在病痛的折磨下痛苦地咽下最后一口气。他们的生命,短暂、脆弱、且毫无尊严。即便是你安东府的新生居,内部也出现过弃婴和杀婴的恶劣行为,这是生产力不足所决定人口陷阱。”
“而被送入‘山神’的领域……虽然会遭受‘精神污染’,失去复杂的思维和记忆,但‘污染’的结果,从刀家幸存的仆役和那些疯癫村民的状态来看,更接近于一种心智的‘简化’或‘退化’,变成一种类似浑浑噩噩、但似乎并无肉体痛苦的‘痴愚’状态,甚至可能保留着孩童最基本的喜怒与依赖。”
“或许……在‘山神’那不可名状的精神影响下,他们并没有‘死’。他们只是被抹去了后天习得的、属于这个肮脏成人世界的复杂欲望、阴谋算计与痛苦记忆,回归到了一种最原始、最纯粹、宛如初生婴儿般的意识状态。在那个由‘山神’无形力量所笼罩的、我们无法理解的‘世界’里,他们或许正以另一种形式‘活着’,没有饥饿,没有病痛,没有遗弃,没有世间的一切苦楚,只是单纯地‘存在’着。”
“甚至……” 你的思维继续向前延伸,触碰到了一个更为惊人的可能性,“这个‘山神’本身,或许并无明确的‘善恶’之分。它的‘不可直视’、‘不可名状’,它的精神污染特性,或许并非源自其本身的‘邪恶’与‘混乱’。”
“而恰恰是因为,我们这些所谓的‘成年人’,我们的心灵,早已在尘世的泥淖中浸染得太久,太脏了。”
“我们的心中充斥着无穷的贪欲、狡诈的算计、刻骨的仇恨、膨胀的自我与肮脏的念头。所以,当我们用这样一颗被污染的心,去尝试‘理解’、‘窥探’那个本质可能极为‘纯粹’,甚至可能是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更高层次‘存在’时,我们自身心灵中的这些污秽与扭曲,就会被它的存在所‘映照’、所‘放大’,如同将一面满是污垢的镜子对准了炽热的太阳,镜子本身会崩裂、燃烧,映照出的也只能是扭曲畸形的光斑。最终导致疯狂的,不是太阳,而是镜子本身的污浊与脆弱。”
“刀家,或许正是因为试图用他们那充满了野心、探究欲与掌控欲的‘成年人’之心,去强行‘理解’、‘研究’甚至‘利用’它,才触发了最剧烈的反噬,导致了全族的癫狂与自毁。太平道,亦是如此。他们的‘斩三尸’,本质上是一种掠夺他人的极致‘自私’与‘妄念’,用这种心灵去接触‘山神’,无异于将最污秽的毒液泼向最纯净的水源,结果只能是自身的溃败。”
“而那些被献祭的孩童,他们心思纯净,如同一张白纸,没有成年人那些复杂的、污浊的念头。所以,他们承受‘污染’的结果,可能仅仅是心智的单纯化,而非毁灭性的疯狂。他们与‘山神’的‘共存’,或许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