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极紧。”
她看着你,目光清澈:“以庄无凡那等老谋深算、谨小慎微的性格,在朝廷眼皮子底下搞出‘山神’这等惊天动地、随时可能引爆的诡异之事,风险未免太大。一旦泄露,孙将军的边军旦夕可至,庄家上千年的基业,顷刻间便有倾覆之危。这与他们一贯以来低调行事、闷声发财的风格,似乎……并不相符。”
“其次,是地理与利益上的疑点。”她竖起第二根手指,逻辑越发缜密,“蒙州地处滇中东南,山高林密,地势险恶,且与庄家根基所在的云州,还隔着绵延的哀牢山余脉,控制力相对薄弱。若庄家真有操控或引导那‘山神’之能,为何不将其弄到更西边的枼州去?”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冷意:“枼州,如今可是我们太平道经营多年的总坛根基所在。让那等诡异恐怖的怪物去祸乱枼州,对付我们太平道,岂非一举数得?既能重创甚至铲除我们这心腹大患,又能将怪物的威胁置于远离其核心势力范围之外,还能嫁祸于人。何必舍近求远,将这么一个不可控的‘东西’放在距离自家不算太远的蒙州,徒增变数与风险?”
“再次,是利益分配的蹊跷。”第三根手指竖起,她的分析直指核心,“相净禅师坦言,当年是他们与庄无凡夫妇共同发现‘魔石’与怪物。以庄无凡‘小滇王’的强势地位,以及庄家远胜召家的实力,在分配这足以让人疯狂的利益时,怎会甘心只拿三成,而让偏安理州一隅的召家拿大头,独占七成?这绝非庄无凡锱铢必较、贪婪成性的作风。除非……”
她目光灼灼地看着你:“除非在这‘魔石’之事上,庄家有着自身难以解决的顾忌或极大短板,必须极度依赖召家!比如,对本地夷人的掌控力,对蒙州地形的熟悉,或者……开采‘魔石’所需的某种特殊条件或方法,只有召家才掌握?庄家并非不想多占,而是不能,或不敢?这其中的主从关系,恐怕未必如相净所言,是平等合作。”
“最后,”她轻轻放下手,声音依旧柔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也是妾身认为最关键的一点——庄家与我们太平道的关系。”
她微微苦笑了一下,笑容中带着几分无奈与冷冽:“夫君或许不知,庄家一直是我们太平道在滇中传教、发展的最大、最顽固的障碍!庄无凡曾严令,在其势力范围内的所有白夷村寨,严禁我太平道教义传播,禁止村民信奉‘太平真君’。更有甚者,他曾公然对依附庄家的夷人头人放话:‘黄衣会妖人,蛊惑民心,图谋不轨,凡我庄氏所属,见之可立毙!’数十年来,我教中不知多少传法使者、普通信众,死于庄家及其附庸的村寨土人之手。奴家早年跟随师……玄冥子老贼时,到了云州庄家地界都不能以‘黄衣会’身份活动。我们与庄家,可谓血仇累累,绝无调和可能。”
“倘若‘山神’真是庄家在背后操纵,他们大可将祸水东引,将刀家灭门、乃至蒙州诸多惨案,统统嫁祸给我们太平道。以他们在滇中的权势与影响力,操作此事并不困难。如此一来,既能转移朝廷与江湖视线,又能借刀杀人,何乐而不为?何必大费周章,先灭掉与他们关系密切、甚至是盟友的刀家,让自己白白损失一条臂膀,还徒惹嫌疑?”
曲香兰的这番分析,从朝廷威慑、地理利益、分配疑点、敌对关系四个层面,层层递进,逻辑严密,几乎完美地推翻了庄家作为“山神”事件幕后最大黑手的可能性。她的言辞并不激烈,却句句在理,直指要害,显示出她对滇中局势、各方势力、乃至人性利害都有着极为深刻和清醒的认识。
这,完全出乎了你的意料。
你端着茶杯,一时间竟忘了饮用,只是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个美艳绝伦、身段妖娆的女子。她不再是你印象中那个只知痴缠、一味崇拜、在床笫间婉转承欢的尤物,而像是一个骤然撕开了柔媚外衣,露出其内里冷静、理智、甚至有些锋利内核的谋士。那双总是水光潋滟、含情脉脉的桃花眼,此刻清澈而明亮,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不知何时起,这个你从泥泞与绝望中拉起的女子,已悄然成长了。她不仅在武功上因【萌芽新生篇】而精进,更在心智、眼界、格局上,完成了惊人的蜕变。她开始能够独立地、深入地思考问题,能够为你提供不同视角的、切中要害的见解,能够在你可能因信息偏差或惯性思维而误判时,提出有力的反驳与修正。
“香兰,”你缓缓放下茶杯,目光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欣赏与赞叹,甚至有一丝惊喜,“你这坤字坛的坛主,还真不是单靠姿色和媚功当上去的。有点意思。”
你伸出手,手指轻轻刮过她挺翘秀美的鼻梁,动作亲昵而宠溺。
“你这番话,鞭辟入里,有理有据,倒是提供了一个比我那凭空猜测更贴近滇中实情、更符合逻辑的思路。看来,确实是本宫有些想当然了,被‘小滇王’的名头和庄家的强势所惑,先入为主了。庄家的嫌疑,的确可以大大降低。”